景月的提議不失為一種直接有效的辦法, 但可行度卻並不是太高。
從今天謝微微的反應來看, 要想拿到王梁的dna, 只怕他們要面對的是一整個律師團隊。
“你們的調查結果只能證明王梁等人與劉春、楊清有過接觸, 並不能證明她們之間的關係有犯罪行為存在。”楚辭想了想, 還是得從死者本身去發現線索。
楚辭站起身，在會議室踱步走著，一邊思考一邊將自己帶入到劉春和楊清的身份中去分析。
忽然楚辭想到了什麼，“秦邯你立即和韓謙去一趟劉春的家裡，看能在她家找到什麼線索。”
“明天就是週六，附中下午放假，李靈檸你去李嵐家裡, 向她問劉春的情況, 問仔細些。”
“你可以多和劉春的父親劉建國聊一聊, 我想他應該還知道一些事是沒有告訴警方的。”景月補充。
景月知道楚辭的意思, 人類排解自我情緒的方式雖然有很多種, 但劉春的母親早逝，父親又因為工作辛苦，加上她性格內向，內心積攢的情緒越多越是需要一個發洩的口子, 而透過寫日記和向朋友傾訴是她這個年紀的女生最常採用的。
同社會關系相對複雜的楊清比，從還是學生的劉春出發調查確實要容易些。
“好, 我今晚就去劉家死磕，我就不相信找不到線索！”李靈檸拍胸脯保證。
回憶結束，大夥都忙著找線索, 楚辭見景月似乎有話想單獨和他說，便留下來等她。
“有事說？”
景月點頭，然後將自己對劉春父親劉建國的一些觀察和分析說給他聽。
“你做得很好，我會讓韓謙和小靈通一起去劉家蹲著。”楚辭走到景月身邊，安慰她。
他一回來就聽說了劉建國來警隊後的事，見老囚和景月的臉色，就知道她們是受到了影響。
“景月，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好人總是得不到好報，壞人卻能壽終正寢，但這才是我們存在的價值啊！”
“我知道。”景月提起精神，覺得自己最近越發的感性起來。
從前她眼裡看見的是死狀不同的屍體，如今看見的卻是受盡折磨痛苦而死的受害者。
她知道是因為她過多的接觸了案件，投入了自己的感情，才會造成這樣。
“走吧，我送你回去。不是說家裡來了個小孩嗎，把小孩子一個人丟家裡可不好。”楚辭見景月情緒依舊很低落，但他幫不了她，這是她必須經歷的一個轉變，只能等她自己去調節。
很多優秀的警員從學校畢業來到一線往往會因為過不了這個心理關而最後離開。
只有度過了這個難過，她才會真正成為一名優秀的犯罪心理專家。
回去的路上楚辭不時找話題聊，“你侄子的學校找好了嗎？”
“聯絡了一個，不過要等年後參加學校的入學考試。”
楚辭轉頭看著景月，輕笑，“想象不出你帶小孩的樣子。”
景月莞爾，“不用楚大隊長你想象，等會就讓你親眼看。”
楚辭愣了一下，有點緊張起來，景月這是帶他見她家人呀！
聊到家裡的小侄子，景月的心情好了很多，“宋羲一小朋友就是本十萬個為什麼，楚大隊長你可千萬不能把他當小孩子對待。”
楚辭沒有帶小孩子的經驗，以為景月誇張，所以當他真的跟著景月到了她家，見到傳說中‘十萬個為什麼’小侄子時，著實被問得一臉懵。
宋羲一穿著可愛的毛茸茸的小熊貓外套，站在門口睜著一雙大眼睛，一臉嚴肅的問他：“你是我姑媽的那朋友嗎？”
“你什麼時候和我姑媽結婚，成為我的姑父？”
“你有我姑媽聰明嗎？”
“你玩《密室逃生》嗎？有沒有我姑媽厲害？”
景月一臉無奈的將宋羲一小朋友提走，讓楚辭進屋。
楚辭一邊換鞋一邊回憶宋羲一的問題，“《密室逃生》是什麼？”
景月喜歡玩這個？並且很厲害。
“一款現在很流行的遊戲，小家夥現在迷得很。”
楚辭點點頭，暗自記下，決定回去百度一下，增加一個和景月聊天得話題。
景月的家收拾得非常整潔，楚辭大致參觀了一下，看見陽臺上茂盛的多肉和長了花骨朵的臘梅時，心裡也跟著甜起來。
因為家裡還有宋羲一這個話嘮在，楚辭坐了一會便離開了，他還得回警局，等dna的鑑定報告。
第二天。
“楚隊，你又沒回去休息啊，你都快在警隊裡安家了。”
二隊的警員打趣，將一個快遞包裹放在他辦公桌上，“放在門口的，我就順便拿進來了。”
“謝謝啊！”楚辭看了快遞，頓時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快遞的收件人寫的他的名字，而寄件人則是劉春。
楚辭立即開啟包裹，裡面放著一個用了些年頭的錄音機。
他按下播放鍵，錄音機裡的女聲沙啞而哀怨。
他默默的聽完，然後沉默著開啟窗戶掏出一顆口香糖丟進嘴裡。
窗外四季常綠的樹木依舊蒼翠，昨日的白雪已經化去，地面溼漉漉的，街頭蹬著三輪車賣早點的老漢吆喝著‘豆漿油條，包子花捲’，帶著紅領巾的小女孩扶著老奶奶過馬路。
太陽從東方升起，地球照樣轉動，生活依舊在繼續。
儘管昨天有兩個年輕的生命離開了這個世界，但她們不過是這宇宙洪荒中的一粒塵埃，渺小到根本沒有人在乎。
楚辭深吸了口氣，關上窗戶，重重的坐回到椅子上，沉默了幾秒才按動辦公室的座機電話，將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他的辦公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視線跟隨著楚辭的手指，看他按動錄音機播放的按鈕，磁帶緩緩的轉動，劉春稚嫩而鮮活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尊敬的警察叔叔，你們好，我叫劉春，當你們收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已經從附中的樓頂跳下去了。這個世界那麼大，卻再也容不下一個小小的我。這個世界明明那麼美好，我也再感受不到一點點溫暖。
我知道，不是世界變了，是我活在了黑暗裡，永不得光明。
是我膽小怯弱，所以總習慣忍耐；是我自卑驕傲，所以不敢活著來報警。
楊清姐說，正義會遲到，但不會缺席。所以，我相信，我們死後，代表正義的警察叔叔們一定能將他們繩之以法，為如我們一般膽小卑微的女孩子討得一個公道。
三個月前。
因為家庭原因我接受了老師的幫助，給初中的王梁做家教。王梁不愛學習，整日沉迷遊戲，也時常欺負我，但為了保住這份高額的家教兼職，我不得不和他鬥智鬥勇。後來王梁不在欺負我，他的目光變得異樣，我知道那是青春期男生對異性的好奇，因此也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也就是我生日那天，王梁藉口有學習上的問題請教將我騙到了‘夜生活’酒吧，他當著他朋友的面和我告白，可我不喜歡他，也不想早戀，所以我拒絕了他。王梁丟了面子臉色很難看，他舉起拳頭要打我，罵我不識好歹。拳頭打在我的身上，好痛好痛，我求救，喊救命，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我。可能是怕我真的被打死，王梁朋友中的一個叫周節節的男生終於過來拉開了他，然後將我從地上扯起來，塞給我一瓶白酒讓我給王梁道歉。
道歉，呵，我做錯了什麼嗎？
我不過是拒絕了一個我不喜歡男孩子的告白而已。
可是我怯懦啊，我怕失去這份兼職，我怕他會讓他是家長會會長的媽媽報復我，所以我妥協了。
辛辣的白酒被灌入我的喉嚨，就像生冷的刀尖一般刮著我每一寸骨肉，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我的腦袋開始犯暈，身體如著火了似的，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我想爸爸。
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我的身體開始不屬於我，我大腦也變得混沌。
我不記得後來發生了什麼，第二天我醒來時已經天亮了。
我睡在一個陌生的酒店裡……床上……床上還有王梁、周節節和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男生。
我的身體如被撕裂了一般，滿身都是淤青，床上還有血，我……我摸了那裡……好痛啊……我被他們三個人……
我的哭聲吵醒了那個我不認識的男生，他瞪了我一眼，罵了一句掃興就去洗澡了。
等他出來王梁和周節節都醒了，我說我要去報警，去告他們。
那個被王梁他們稱為趙哥的男生打了我一巴掌，說他們有拍影片，是我引|誘的他們。
他們逼著我一起看了影片……影片裡……
……
有了影片在，我知道我告不了他們，也不敢去告。
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畜牲之所以被稱之為畜牲，是因為他們毫無人性。
後來我知道那個王梁他們成為趙哥的人全名叫趙無畏，父親是市委書記，母親是檢察院的。他人如其名，真的毫無畏懼，什麼壞事都幹，什麼人都害。
王梁和周節節就是受他指揮，到處物色年輕女孩子，用同樣的方法騙到他們的遊戲中。
我被影片脅迫不得不成為王梁的‘女朋友’，然後我認識了周節節的‘女朋友’楊清姐，她和我一樣，都是被他們下了藥輪jian然後拍影片威脅，成為他們長期共享的xing玩具。
……
現在我終於解脫了，我乾淨淨的來，也想乾乾淨淨的走，可是我這麼髒，我這麼髒……
天堂怎麼會收留我？”
聽完這段有半個小時長的錄音，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被劉春最後的話問得揪心。
“王八蛋，老子要打死這群畜牲！”老囚站起來就往外衝，氣得眼睛充血。
他也是有孩子的，他想象不出如果他的女兒遭受了這樣的事情，他該怎麼辦？
他沒有理智，也沒法用理智讓自己冷靜下來。
“老囚！”楚辭叫住老囚。
楚辭的手機響起，楚辭看了眼，是景月的電話，“楚辭你快看網上的影片，我把連結發給你了。”
楚辭開啟景月發來的連結，是一段三個男生輪jian一個女生的影片，女生被打了厚厚的馬賽克，但三個男生的面孔卻十分清楚。
正是王梁、周節節和趙無畏。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得非常壓抑，好幾次情緒控制不住，錄音內容本來更長更詳細，後面刪掉了一部分，不想大家一起難受。
這個案子有參考《李天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