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3、紅樓賈母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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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的洗三禮, 賈敬的夫人因是賈母的族侄女,早早就過來榮府。賈家的姻親, 后街的近支族人,接到邀請的都來了。除這些人之外, 還來了賈母的手帕交,南安郡王妃。

因南安郡王妃的身份,別人少不得對她客氣謙讓三分。等見到她這個人, 賈母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禮房發帖子給她了。該怪自己的, 昨天禮房捧了帖子來讓她過目,她只問了是按常例邀請的內眷, 就沒有細看究竟都請了那些人。想著長房嫡次子的洗三禮, 禮房按常例做,不會出錯的。

她卻忘記了原身與南安郡王妃的關係,與她與孃家關係的親近度彷彿。

南安郡王妃一向看張老夫人不對眼,從張太傅從致仕以後,就一直想為手帕交張目。

吃罷了洗兒面之後, 她就開口問賈母, “這大房的嫡次子, 你要抱去房裡帶?”

賈母搖頭, “還是留在親孃身邊吧。”

南安郡王妃就道:“我說你就是太好性情了,誰家嫡長孫不是祖父母帶的。你還讓兒媳婦把嫡長孫抱回去了。換我非得傳喚她孃家, 好好問問姑娘是怎麼教養的不可。”

張老夫人尷尬著要說話,賈母忙壓住南安郡王妃的手臂,搶先說:“今兒是我孫子的洗三禮, 這些話以後再說吧。琥珀,再給王妃添碗麵。我等你年底也請我吃洗兒面。”

南安郡王妃看賈母這樣說話,也就撇過這話頭,換了態度,高高興興地說:“借你吉言了。”

她雖然有好幾個孫子了,但嫡孫只有一個。兒媳婦再次有孕,可誰會嫌棄嫡孫多呢。

“我聽說東宮很喜歡這個孩子?昨日還給這才出生的孩子,賜下不少好東西。你們榮國府的面子可真大啊,以前沒見東宮這樣的。”

“是賜下了一些好東西。”賈母大大方方承認,“我不瞞你們大家夥的,這孩子在娘肚子裡不足三個月呢,就被太子和恩侯定了娃娃親。”

“哎呦,弟弟的媳婦定的這麼高,到時候你那嫡長孫的媳婦,可要去哪裡尋?”

南安郡王妃早聽說太子和賈赦給孩子訂了娃娃親,那以後的嫡長孫媳婦的出身門第就不好低了。自己的嫡長孫女與賈瑚的年齡相當,以後可以多留心,看看賈瑚那孩子成不成器了。

“往哪裡去找也高不過這一個的。榮國府憑武功立足朝廷,左不過也就是在京裡這些個武勳人家尋摸了。”賈母似乎是無意,順著南安郡王妃的話往下說。

文定侯夫人是不知道賈家換過兒媳婦的事兒,她看著席間張老夫人和王老夫人的臉色都不大對,就笑著說:“親家母,我帶了敏兒出來,扔了大孫子在家跟著奶孃呢,我就不多坐了。改日你得空,過去看看你外孫子吧。”

賈母立即就笑著說:“好,好。等老大家的滿月了,我就將這府裡的瑣事交給她,得空就去看你的。”

有人帶頭要走,席面也吃的差不多了,其他人也就陸續告辭離開了。

王老夫人卻和賈母說要去看看外孫女,賈母就讓王氏陪著她們婆媳回自己院子,不用再過正院了。又吩咐王氏可以派人去把賈珠接回來,也讓他見見外祖母。王家母女高興地謝了賈母離去。

到了女兒的院子了,王老夫人才與女兒說悄悄話。

“你婆婆待你可好?”

“嗯。”王氏笑著回答,“娘,你放心,我這裡好著呢。婆婆那裡只要每天晚飯前帶女兒過去請安,然後就一家四口回來吃飯。婆婆她笑著不喜歡有人在身前,大概是嫌鬧吧。”

依著王氏看這樣的日子最好不過了。

奶孃把元春抱上來。元春雖年幼,但被教導的甚好,奶孃讓她給外祖母、舅母行禮,她就乖乖地行禮問安。

王老夫人把外孫女抱在懷裡,親個不夠。對著女兒說:“我這外孫女長的可比你小時候還整齊。”

王氏的兩個嫂子見婆婆這樣說,也跟著誇元春姿色不俗。沒一會兒,賈珠也接了回來,又讓王老夫人又興奮了一陣子。

不過她只抱著外孫親了一會兒,略略問了幾句話,就放下賈珠說:“帶珠兒去歇晌吧,不要因為我們來,就誤了下午的功課。”

賈珠被帶走,王老夫人讓把外孫女也帶去睡覺。她看女兒氣色好,外孫、外孫女也都好,就說女兒,“趁著你現在身體好,再給元春添個弟弟。”

王氏點頭應了,她也是這打算,無奈這半年多不見動靜,大概是緣分未到了。

說了一會兒話,王老夫人就站起來道:“我們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家裡一切都好。你也不用惦記。女婿上進,你多用心照顧好他。”

王氏一一應了,王老夫人帶著兒媳放心地回府了。

張老夫人帶著兒媳婦、孫媳婦一起來參加外孫的洗三禮。西間南安郡王妃的話,讓她很尷尬、很下不來臺,幸好榮國公夫人把話攔了過去。她回府把洗三席間的事情一說,老太傅就說:“瑚兒還小著呢,到時候再說。”

不過他到底還是採納了大兒子的建議,由自家父子出面,先與榮國公溝通,再向榮國公夫人鄭重道歉,承認自家沒教導好閨女,給親家帶來了麻煩。他派人向賈家投了拜帖,想在休沐日去拜訪賈代善。

賈代善見老太傅要來的帖子,就立即回了休沐的時候,在榮國府掃榻以待。他在考核了長孫的功課後,習慣地抬腿去後宅,與賈母說此事。

“張太傅與我向來是各自心裡有數,比同僚還遠了三尺,他這次怎麼想著登榮國府的大門了?”

賈代善信口說著,心裡猜測這張家父子的來意。

賈母想想說道:“他致仕了,自然不怕與你走近了。”

停了一下,賈母接著說:“我估計是張家父子是來道歉的。因為白日裡南安郡王妃,在席間說了幾句閒話吧。”

賈母淡淡地把南安郡王妃說的話轉述了一遍,賈代善聽完,老臉微紅。他咬咬牙,站起來對著妻子就是一揖禮。賈母趕緊起身迴避,還禮不迭。

“國公爺這是要做什麼?”

這時候的男人,除了在婚禮上與新娘子對拜,然後是輕易不會與妻子施禮的。

“夫人,當年的事情是為夫做錯了。不該讓恩侯他們將孩子抱回去。”

賈代善決心要認錯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今兒得了機會,他不管賈母房裡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在,坦然直道自己昔日之過,態度誠懇,語氣真誠。

賈母的心裡湧起酸澀、不甘。

她待原身的情緒退去後,看著賈代善說:“國公爺既然知道錯了,可想過怎麼補救呢?”

賈代善卡殼了。

“國公爺慢慢想吧,什麼時候想出來了,再來與妾身說。不過南安郡王妃說的瑚兒媳婦往哪家尋,我的意思是在武勳裡挑,國公爺可有什麼主張?”

“夫人說的是。自然要在武勳人家裡挑選。遇到合適的,你看好了,咱們就早早下定,不必等什麼及笄了。”

賈代善對張家橫插一槓子,攪得自家內宅不得安寧,心裡還是有怨的。怨張太傅沒私下裡找自己先說,就把事情弄到了聖前,不然自己何至於要在史氏跟前陪小心呢。

“要是恩侯他們不同意呢?畢竟我們是祖父母,不好越俎代庖。”賈母含笑問賈代善。

“哼。恩侯敢不聽父母之言,是要忤逆、造反嗎?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賈代善說的理直氣壯。

“好,要是老大夫妻反對,到時候就拜託國公爺了。我還有一事兒,提前告訴給你,等張氏出了月子,我就將管家的事情都交給她了。”

“夫人為何這麼倉促?這事兒還是過幾年再說吧。”賈代善震驚極了,夫人從不要自己之後,現在連管家權都不想要了?

“國公爺,當初我不將管家權交給張氏,而是讓他們夫妻將瑚兒抱回去,是因為老二未娶,敏兒才十歲,還太小。從敏兒出嫁,我就一直在整理的府裡雜事。前年藉機讓他們兄弟、夫妻抄錄了昔年舊賬冊,又將府裡這十來年往來的禮單,讓張氏都抄錄了一遍。張氏現在接手管理,也不會為難的。”

賈代善頓時尷尬地紅了臉,自己知道妻子的心結。長子認為母親是捨不得管家權,自己光想著為母親遮掩……看,報應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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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悔當時沒把事情處理好。

唉!

“夫人?張氏身邊的璉兒還小著呢。她忙不過來的。”

賈代善想不出什麼更好的理由,急急忙忙抓出賈璉這小娃娃做擋箭牌,希望能暫緩妻子的決定。

他這樣勉強的理由,讓原身的委屈,激得賈母的情緒都有些要失控了。賈母竭力按捺翻滾的內心,努力以平和的語調,緩緩和賈代善說話。

“國公爺,我當初不也是滿月後,就自己一邊帶著政兒、一邊管著家嗎?我還要在母親跟前立規矩、伺候母親吃三頓飯呢。我現在不用兒媳婦立規矩、伺候吃飯,她還忙不過來嗎?”

這樣話說出口,賈母覺得自己真不能再面對賈代善了。

賈代善聽妻子這麼說,立即知道自己是說錯了話,而且是大錯特錯了。他正想再說點什麼,卻見賈母轉身進裡間了。

讓妻子給了自己這麼一個大大的沒臉,賈代善不由就惱怒起來。他甩袖子就回了前面的書房,打發人去把賈赦叫來。

賈母進了內室,等賈代善走了以後,她出來招呼丫鬟準備拜月的水果、檀香。院子裡的丫鬟都知道今兒當家主母質詢到國公爺頭上,國公爺道歉都討了個沒臉。太太心裡不痛快了,她們各個是踮起腳尖,做起事來又快又好。

夜幕降臨,賈母在院子裡點燃了三支檀香,她對著湛墨天空的彎月拜下去,心裡只有一句話給原身——

“你聽到了吧,賈代善可是真心地向你道歉了。”

一串串的清淚,不由賈母控制地流了出來。

夜風吹過,吹得樹葉婆娑颯颯作響。似傾聽,似安撫,似乎將原身的一分不甘,夾帶在嫋嫋向上升騰的煙霧裡,消失在夜空中了。

三支香燃燒完畢,賈母覺得心裡的酸澀輕了一點兒,她抽出帕子,沾拭去臉上的淚痕,吩咐院子裡的丫鬟,“關院門吧,我要安歇了。誰來也不許開。”

站在暗處的賈赦,還是第一次看到母親流淚。他震驚之下,躊躇不敢上前。他不知道母親為何傷心,更怕自己不能說出合適的安慰話。可不等他做出決定,正院的院門就在他面前,緩緩地關嚴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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