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旭凌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扇倒塌的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再偷偷看一眼那個踢門的男子，見他也正以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就有了幾分莫名的心虛。

“鍾旭凌？”男子對他說道。

鍾旭凌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男子看似無奈地搖了搖頭：“不行啊。”

“啊？什麼？”鍾旭凌不解。

“這樣畏首畏尾的，怎麼看得住老公呢？”男子輕笑一聲，就要往包廂裡面走。

鍾旭凌不自覺地跟在後面，及至步入包廂，才看見裡面的全景，愣了一下，一時也不知作何反應。

只見杜景豪和張大龍都正襟危坐，面前還擺著合同文本和其他各類資料，幾個手下或坐或站，也都面無表情，一副正直嚴謹的模樣。

這些都尚屬正常，問題是那些陪酒小姐——全都不施粉黛，穿著非常普通的職業套裝，乍看之下，與路人無異，手裡有的捧著葡萄酒瓶，有的則拿的墨水盒等文具。

這幕情景，在這麼奢華的酒店裡面，就顯得格外的怪異。

鍾旭凌也說不出到底哪裡出了為難，只是心裡覺得奇怪。他看向杜景豪，見他正微蹙著眉頭認真翻越手裡的資料，一眼也未看向自己，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方才進來的男子卻是一聲冷笑，指著張大龍，正要說話，張大龍就從座位上跳起來，三兩步衝到他的身邊，口中大喊著：“親愛的，你怎麼來了？”

“喝酒了？”男子睨他一眼，淡淡說道。

“沒有。”張大龍嘻嘻笑著，忽然湊近他面前，對準他的鼻子哈了一口氣。

男子一把將他推開，皺著鼻子，罵道：“滾開，噁心死了。”但是鍾旭凌發誓，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就可以看到男子變紅的耳朵了。

“迪，我真的沒有。哦，只除了一點點葡萄酒。”外形高大威猛的張大龍忽然像小孩子一樣縮在男子的面前，委委屈屈地嘟嚷著。

羅迪，迪龍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張大龍的親密愛人，市武術代表隊出身，本來已經要衝擊全國比賽，摘取全國最高獎牌了，結果因為比賽前一天，被張大龍霸王硬上弓，努力耕耘了一夜，次日毫無懸念地落敗，揮一揮衣袖，連一片雲彩也沒有帶走。

這一切是在後來的後來，鍾旭凌從旁人口中聽說的。他也曾因此感到困惑，專門認真嚴肅地問了羅迪是否後悔的問題。羅迪只是淡淡地微笑，搖了搖頭。當然，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此刻，鍾旭凌自然迅速摸清楚二人的關係，看著張大龍的熊樣，心中有些羨慕，再去看杜景豪，依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就有些不平衡了。

其實羅迪和張大龍都是去參加過杜景豪、鍾旭凌二人的婚禮的，只是鍾旭凌暈頭轉向的，根本記不得那些來賓罷了。

羅迪將張大龍一把推開，不屑地說道：“有沒有，我聞一聞就知道了。你也別相瞞我。”說著就走到桌子前，將酒瓶開啟，仔細聞了聞，確定果然是葡萄酒後，之前一直肅然的表情才稍微緩和一點兒。

“只喝了葡萄酒？”羅迪低聲問道。

張大龍十分篤定地點點頭。

“我最後再問一遍，只喝了葡萄酒？”羅迪轉頭看著張大龍，笑容有些許恐怖，“沒有不小心或者沒留意喝了些別的？”特意加強了“不小心”和“沒留意”。

張大龍咬牙切齒，認真道：“沒有！真的沒有！”一副你再不相信我，我就指天發誓的模樣。

羅迪輕笑了一下，抬手一揮，跟在他身後的小跟班就從隨身的揹包裡掏出一個盒子，開啟，裡面赫然躺著一個銀白色的小儀器。

羅迪將儀器拿起來，放到張大龍面前，命令道：“吹氣！”

鍾旭凌這才發現，那竟然是一個酒精檢測儀！對羅迪崇拜之情，忽然就騰騰地上升。

張大龍開始還扭扭捏捏不願意，但看著羅迪表情越來越冷，只好按照吩咐猛吹一口氣，心裡開始不斷地祈禱，但是看著羅迪陡然變色的表情，就立刻知道自己大限將至，真恨不得當眾跪下來向羅迪求饒，可又礙著面子，不想自己在天豪集團的人面前表現得太窩囊了。

“怎麼，被發現了，就這麼個態度麼？”羅迪卻明顯對他的表現頗為不滿。

“啪。”杜景豪這時鎮定自若地將檔案往桌上一放，眼角瞥見了鍾旭凌，淡淡問道，“你來幹什麼？”

“我……我……”鍾旭凌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一二三。總不能說是來監控的吧？最後想了又想，覺得亦巧的事好歹也是一個藉口，只好說道，“我想和你說說孩子的事情。”

杜景豪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心裡卻忽然翻騰開了。他以為鍾旭凌說的孩子是代孕之事，心中就頗不是滋味。這件事他一直避而不談，雖然他早前答應過，現在也沒有要反悔的打算，但是他有些不太滿意鍾旭凌這麼早就急著去和別的女人生孩子的事情，況且還是一副認定他杜景豪會未被諾言的樣子。

杜景豪冷著臉回答道：“這個以後再說吧。”

於是夫夫二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冷凝下來。

那邊羅迪也仍是不滿得很，想要繼續懲罰張大龍。張大龍卻像是被杜景豪的“男子氣概”所刺激到一樣，趕緊地一拍桌子，吼道：“那你倒是說說，我該是個什麼態度！”

羅迪被他吼得就是一愣，待反應過來，整張俊臉已經跟鍋底似的黑了。

張大龍縮了縮脖子，有些不安，但還是僵在那裡，想要維持下自己的男兒氣概。

“好，好啊，張大龍。喝了點馬尿下肚，脾氣倒是見長不少啊。”羅迪冷聲說道。

張大龍知道這是羅迪怒極的表現，趕緊要往後退，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就見羅迪幾乎沒怎麼動，身形一閃，就是飛起一腳，直直踹在張大龍的胸口，張大龍“啊”了一聲，就飛了出去，摔倒餐桌上，在一大堆的或紅燒、或清蒸、或爆炒的菜餚上面滾了兩圈，最後又反滾兩圈摔倒了地上。

鍾旭凌張大了嘴在那看著，杜景豪卻早就在羅迪踢出那一腳的時候就起身了，從而避免了那濺灑出來的湯湯水水。

張大龍大字型趴在地上，一幹小弟在旁看著，也不敢上前攙扶，只能任由他自生自滅。

羅迪哼了一聲，轉身欲走，張大龍則就地滾了兩個圈，正好滾到羅迪面前，抱著他的大腿哀號道：“嗚嗚嗚嗚，我錯了，迪，別生我氣好不好？”

最後，張大龍一身狼狽地衝杜景豪道了聲別，就跟在羅迪後面走了。

鍾旭凌看得目瞪口呆。

當羅迪走過鍾旭凌前面的時候，就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啊，太軟弱了，難怪受欺壓。有功夫找我，我教你馴夫術。”

“呃……”鍾旭凌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答應，羅迪就像來時一般，同樣灑脫地走了，順便將一張名片塞進他的衣領裡。

鍾旭凌趕緊將名片拿出來，還來不及細看，就見杜景豪走過來，淡漠地說道：“孩子的事，不用再提了。等時機到了，我會給你答覆的。”

這話聽完，鍾旭凌苦著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這巧巧馬上就要入學了啊。還等什麼時機？

想到這裡，就有些不滿意他對佩珊之外的兩個孩子如此不關心，遂大聲說道：“如果我一定要這麼做呢？”

杜景豪身子僵了僵，萬萬想不到他已經如此急迫地想要一個孩子了，心中憋著口氣，但是心中念著莫語和他說的那些話，不願意把關係搞得太僵，但是也不想這麼早就要去面對這個事情，於是冷冷說道：“隨你的便。不過費用要由你自己來支付。”

“啊？”鍾旭凌很想大罵他幾聲吝嗇鬼，但還是沒能罵出口。想了想，給杜亦巧找的是公立學校，似乎學費也沒有那麼貴，但是……這就意味著他得自己弄錢供杜景豪的女兒上學？想了想，自己自碰上杜景豪這個冤家，一直過著“富家太太”的生活，連工作也沒有，每日都靠著杜景豪生活，所以他到現在為止，連私房錢都沒有。

他氣鼓鼓地對著杜景豪說：“是不是只要我自己出錢，你就不干涉我？”

杜景豪略有些訝異，但還是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夫夫兩人一起坐車回家，李強開的車。

兩人都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句話也不說。

李強覺得有些尷尬，便只好隨意想了個話題，問杜景豪道：“豪哥，今晚的合約談妥了嗎？”

杜景豪板著臉，半句話也不答。

車裡的氣氛更加的古怪。

就這麼一路回到了家裡，下了車，進了家門。

鍾旭凌去看了看已經睡下的杜亦巧，又順道去檢查了一下杜亦哲的作業情況。

杜亦哲又再叮囑了一下他去參加家長會的事情。

鍾旭凌有些為難：“你不告訴你爸爸嗎？”

杜亦哲無所謂地說：“反正他也不會去的。”

鍾旭凌想了想，還是覺得這樣不妥。出了杜亦哲的房間，經過書房，看見杜景豪正在裡面，就敲了敲門進去，轉達了杜亦哲家長會的事情。

杜景豪微蹙著眉聽完，最後回答道：“沒空。”

鍾旭凌忽然就有些心酸的感覺，覺得這個家裡，杜景豪真正在乎的也許就只有他那個看似乖巧其實乖戾的大女兒吧。他和他的另兩個孩子一樣，都不過是擺設罷了。

他推門出去，回到臥室，洗了澡，等杜景豪過來，可是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也未見到他人。第二天從床上起來，一問，才知道，他昨晚就在書房睡的。

鍾旭凌苦笑了一下，心想他一定還在為杜佩珊的事情生氣，學年中雖然委屈，卻也無可奈何。

吃過早飯，他帶著杜亦巧就去了聯絡好的學校。教務主任接待了他們。

因為鍾旭凌刻意隱瞞了杜亦巧的身份，也沒讓車子送他們進校門，只是停在不遠處的拐角處，所以學校裡的人倒也不清楚他們是個什麼來頭，只是問及兩人關係時，鍾旭凌寫的哥哥，杜亦巧卻總是不時地喊著“媽媽”，於是一幹老師都以為杜亦巧是他的女兒，不由唏噓不已，感慨著一個少年如何如何墮落，不慎與人生了女兒出來，然後又不得不用青春來償付這筆債。

鍾旭凌自是不知道自己無形之中就被打成年少不羈、未婚生子的典型，也不知道那些老師看向杜亦巧的眼神裡充滿了多少同情。

但是同情是沒有用的，因為教務主任非常嚴謹正式地通知他，雖然小學教育學費是減免的，但是入學必須繳納課本費、午餐費等等一大堆的費用。

因為這家學校雖然是公立的，但是畢竟是名校一所，不少有錢人家都想方設法地送小孩來這裡，所以這些費用林林總總加了起來，也是不小的一筆支出。

鍾旭凌看著那一長串的數字有些發暈，恨不得直接把杜亦巧帶回去，親自上陣教她算了。但也僅限於想想罷了。他的良心與責任感讓他無法就這麼隨意放縱杜亦巧的成長。

鍾旭凌找了個藉口，說改天再把錢帶來，教務主任自然是同意的，但是眼裡言外的意思，無非是一日不交錢，一日不能上學。

鍾旭凌摸摸自己空空的口袋，有些鬱悶。因為在杜家的生活，根本完全用不到他掏錢，所以即使口袋裡分文沒有，也沒什麼感覺，但此刻，收費單就在眼前，他才深切知道什麼叫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想了又想，最後決定去找王佳樂借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