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而又充滿死氣的沙啞聲音，直接傳出江革的耳中。

江革眼前竟是浮現出諸多幻象。

滄海無盡，大地廣闊，他彷彿化作一條身軀無比龐大的巨龍，騰空而起。

身上雲霧緊隨，行於天穹之上，行雲布雨。

在那一瞬，江革不由得恍忽了。

就像是有一個冥冥之中的聲音從不知何處傳來。

告訴他，他就是驚蟄龍王。

由死向生，是以身化龍女。

陰陽互逆。

如今時機已至，正是他歸位之時。

只要他攜帶龍珠，迴歸深海，龍宮之中。

屆時，他將重獲新生。

重登龍王寶座，取回過往的一切榮光……個鬼啊！

江革晃了晃腦袋，月光流轉，讓他恢復清明。

好傢伙。

要不是他清楚地記得，自己這個龍女是怎麼來的。

他沒準就真的著了道了。

堂堂驚蟄龍王也用起這蠱惑人心的手段了？

不，應該不是這樣。

江革想起當初最開始的時候，他在拜龍教與郭老太的爭鬥中出現的龍蛋。

當時那個郭老太原本是真的準備孵出一個龍女出來。

這大概就是驚蟄龍王留下的後手。

但是，那龍蛋本質上是一個死胎。

所以郭老太試圖進行的正是由死轉生的儀式。

根據他的判斷，這個儀式的失敗率很高。

也就是說「龍女」，本來有極大機率是缺失，而並不存在的。

但因為「鏡月」的原因，卻又讓他頂了龍女的位置。

於是「龍女」的出現成了某種程度之上的必然……

江革腦中迅速閃過諸多念頭，然後望向遠處的滄海。

只見那滄海之中，那驚蟄龍王浮於巨浪之上。

原本焦黑一片的身軀，竟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復生長。

晶瑩的鱗片，翠玉般的龍角。

神聖而不可侵犯。

但從鏡子的視角。

江革分明看到，驚蟄龍王的龍屍血肉，正在飛速腐敗。

血肉潰爛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黑紅之色。

觸鬚蠕動，似有無數蛆蟲不斷爬行。

一雙黑洞洞的龍眼，散發詭異的紫黑光芒。

真實與虛幻正在以一種極為爆裂方式碰撞。

無論是神聖模樣，又或者腐朽的姿態。

那都是驚蟄龍王根源的顯現。

而這也足矣證明，剛才方晴的那一炮將驚蟄龍王的屍骸傷的極重。

迫使驚蟄龍王的根源從幻界降臨現世，從而維持住了自身在於現世的唯一錨點。

而這也代表著，驚蟄龍王可以被「殺死」了。

在遙遠的歷史中，仙神的隕落，並不罕見。

在從謝靈嬋的藏書庫中，看到的一本類似野史的文獻，記載了不止一次的大滅絕——既世界的重啟。

而關於大滅絕發生原因的推測，有許多。

其中有個觀點，與他前世所謂熵增，導致的宇宙壽命減少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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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當世界的不穩定因素積累到一定程度，毀滅也就隨之降臨。

所以重啟世界是為了來一次熵減，延續世界的存在。

這聽上去極有道理，但很遺憾，這比並非主流觀點。

真正為大眾所廣泛接納，並且認可的是個極為扯澹的觀點。

既，來自那高高在上的七位柱石中的某一位，忽然有一天心血來潮，認為寄生在幻界之中的仙神，浪費米飯的東西太多了，於是毀滅與殺戮就開始了。

事實上，在古文獻記載中，在第一重歷史到第二重歷史，飛昇幻界的仙神是能夠不受重啟影響的。

所以那個時期的仙人，號稱不在三界內，跳出五行中。

兩重歷史，積攢了大量仙神。

整個現世簡直就是群魔亂舞。

但從第二重歷史結束，毀滅同樣降臨在了那些肆無忌憚揮灑慾望的仙神身上。

仙神的高高在上，直接被來自更高層次的七位柱石，一巴掌打落塵埃。

除了一些有關係的，受到柱石卷顧之人。

其他仙神直接全軍覆沒。

於是從第三重歷史開始，仙神有了所謂的三災九難。

也就是那一重歷史結束的大清洗。

第三重歷史結束之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無從得知。

但按照那本文獻當中的說法，能一直活到當前時代的仙神，要麼是關係戶，要麼就是保命技能一流。

能夠躲過七位柱石當中，那位樂於做這種事情，並且絲毫不在意手中沾滿鮮血的那個傢伙的追殺。

而為了能夠增加保住性命的機率。

曾有一段時間，諸多仙神將本體降臨現世當中，試圖躲過清洗。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凡人」意識到，他們找到了殺死仙神的方法。

那便是從根源上將其抹殺，才能阻止其捲土重來。

也才能獲得斬殺仙神的最大收穫——飛昇之機緣。

當然，這種東西就跟開盲盒一樣。

就算真的設計殺死了一個仙神，所得到的東西，自己也未必能用得上。

不過……

江革看了眼遠處的軍艦。

帝國軍部的這次行動，似乎是帶著強烈的目的性。

就好像知道，他們最終會得到什麼一樣。

…………

軍艦之中。

“方指揮，主炮炮管冷卻已經完成，驚蟄龍王的根源也來到了現世，我們不乘勝追擊嗎？”一旁負責技術操控的軍官問道。

“冷卻已經完了，效率快了不少。”方晴滿意地點頭。

整個冷卻時間一共也才花了三分鐘左右。

和她跟江革所說的半小時的冷卻時間，差了整整十倍。

“至於追擊就算了，”方晴看向水晶螢幕，施施然端起剛剛沖泡好的咖啡，輕抿一口，道，“我們軍部的宗旨是什麼？「投入如果沒有相應的回報，那還不如在家睡大覺」。”

“要是再來一發大陸殲滅彈，直接把驚蟄龍王打沒了怎麼辦，陛下的要的東西，你跳到海里去撈嗎？”

方晴坐在指揮官的椅子上，笑道，“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我們只是負責把那驚蟄龍王打殘，然後壓陣避免事態暴走，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至於斬殺的事情，有那位江局長負責。”

“要是他那邊失敗了，我們再來上一發大陸殲滅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