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杜維的預感是正確的。

透過巨石城的行業聯盟裡面釋出了招聘資訊之後，五名經驗豐富的鐵匠和五十多名鐵匠學徒成功招募。在與這些人簽訂了契約和保密協議後，杜維按照江楓的要求，開始配合煉金工坊那邊派遣過來的“技術員”，適應流水線生產的流程。

經過了兩天左右的磨合之後，很快他便被眼前的一幕幕給震驚到了。

也正是現在，他徹底明白了，流水線的流水，到底是什麼意思。

高爐的出料口，緊接著便是模具和冷卻池，緊接著便是一排長桌似得工作臺。學徒就這麼站在長桌的一側，手中分別拿著鍛錘和銼刀等等不同的工具，對不同的零件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從紅色標記的木箱中取出未處理的零件，處理完成，然後扔進藍色標記的木箱。

矮小的地精勞工在長桌之間穿行，將裝滿的木箱迅速搬到下一個學徒的桌子上去，同時在將裝的差不多的半成品搬去下一個地點，以確保在流水線運轉的時候，所有人手上都有活兒。

“不可思議……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喃喃自語著，杜維脫下了頭上的帽子，捏在手中。

“一開始我也被震驚到了，”走到了杜維旁邊，正在鋼鐵廠內指導生產的菲爾丁，看向了不遠處叮叮噹噹揮舞著手中工具的學徒們，還有那些費力地將鐵礦石和木炭扔進進料口，從出料口運走礦渣的地精們，感慨道，“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一座機器，整個鋼鐵廠就是一座機器，這裡沒有創意，樸實無華，但蘊含的能量卻無可比擬。”

“可是……這是為什麼？”杜維咽了口吐沫，問道，“明明生產的步驟沒有變少，為什麼最後的產品卻變多了。而且……工作在這裡的都是學徒。”

“工作量沒有變化，但你沒有發現，所有人的動作都很熟練嗎？”菲爾丁說道。

杜維微微愣了下，被菲爾丁這麼一點撥，立刻發現了這一點。

所有人，無論是高爐旁邊操弄模具的鐵匠，還是在長桌前揮舞鐵錘、銼刀、錐子的學徒，甚至是忙活地汗如雨下的地精，都處在高負荷的運轉狀態。

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在工作狀態，沒有一個人閒著沒事兒到處轉悠。原本需要一個熟練的鐵匠細心打磨數小時才能完成的火槍，不到片刻的時間便生產出了足以組裝數支火槍的零件。

每一個人都像是一顆齒輪，在自己的崗位上運轉。

無論是鐵匠大師還是地精。

“難以置信……”

“很驚訝對不對？”

“這是巫師大人自己想出來的主意？”杜維忍不住問道。

“也許是，也許不是，誰知道呢？”菲爾丁嘆了口氣，“我們總是膚淺的認為我們看到的一切就是世界的全部，結果事實證明只不過是我們的視野太過渺小，連這個世界的冰山一角都沒有看清。”

說到這裡，菲爾丁搖了搖頭，背著手向門口走去。

杜維愣愣地看著菲爾丁的背影，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生出這樣的感慨。

無論怎麼說，流水線已經開動。

如果那個火槍真有巫師大人形容的那麼厲害，或許這場戰爭的勝負，還真的會被逆轉也說不定。

……

鐵匠的工資是每月三百瑞銀，比外面的薪水高出了四成不止。往常學徒是不會有工資的，時常還得自帶乾糧，然而在這裡不但學徒有工資可以拿，鋼鐵廠還管一日三餐的伙食。

竟然是三餐。

雖然早上只有一碗稀飯，但卻是這些窮人家的孩子怎麼也不敢想的。

最讓他們不可思議地是，如果超額完成了生產任務，還有2-5枚瑞銀的獎金可以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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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無法完成生產任務，也有相應的懲罰……

“這簡直是玷汙了鍛造的藝術！”熟練地運用釘子、鐵錘和卡尺在鋼條上錘出傳火孔，鼻子上長著雀斑的年輕男人，小聲抱怨道，“每天只是重複這樣的工作，我們根本沒有辦法成為獨當一面的鐵匠。”

“行了杜雷恩，我們的薪水已經相當於半個鐵匠，而且這可是幫巫師大人做事，不知道多少人搶著想來這裡工作。”旁邊紅頭髮的男人手上工作不停，側著頭小聲說道，“而且你沒有注意到嗎？”

“注意到什麼？”

“如果複雜的工具都能供透過這種方式生產，以後說不準就沒有鐵匠了。”

“沒有鐵匠，這怎麼可能！”杜雷恩震驚地說道，“你不知道一個鐵匠對於一座城市來說多麼重要。塞班斯，你的父親要是聽到你這麼說話，一定會揍你。”

“我知道，但你看那邊，”塞班斯抬了抬下巴，指向門口，“我們今天已經加工了多少槍管和零件？瞧瞧吧。”

杜雷恩看了眼門口。

那堆成小山似得木箱裡，裝著的全是他們今天的作品。

“五個鐵匠鋪，從早上到晚上，不停工作一整天，能生產出這裡一半的東西嗎？別說是一半了，三成！連三成都做不到！”塞班斯臉上的表情有些興奮，“看見那些鐵匠們臉上的表情了嗎？”

“無論怎麼說，這都是對鍛造技藝的玷汙，”杜雷恩嘟囔道，狠狠地一錘子捶在釘子上，將鋼條砸出一個小眼，“就算是上百件成品，也比不上鍛造大師一件精品。”

“可我們需要的不是精品，而是成千上萬的合格品，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都拿著岡達爾之劍上戰場。”

“夠了，塞班斯，我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杜雷恩煩躁地說道。

話題在不愉快中結束了，兩人不再交頭接耳，專心手上的工作。

命運就是如此的神奇。

擁有同樣的起點，卻不一定擁有同樣的結局。

塞班斯的眼中閃爍著炯炯光芒，杜雷恩心中充滿了煩悶。

許多年後，杜雷恩贊了一筆錢，從鋼鐵廠辭職，去遙遠的鐵匠之都從學徒做起，最終成為了一名小有名氣的鐵匠。回到巨石城本打算用自己的技術大展拳腳，卻發現這裡已經沒有自己的容身之所。工業革.命的火焰已經將傳統摧毀的一丁點兒也不剩下，不只是他手中的鐵錘，就連封建主的城堡和騎士都敗下陣來。

而此時此刻，站在他旁邊的塞班斯，同樣在許多年後離開了鋼鐵廠，只不過他沒有成為鐵匠，而是將從鋼鐵廠學習到的流水線生產理念，運用在了釀酒技術上。用多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薪水和獎金，開了一家釀酒廠，經過十數年的發展最終成為了巨石城數一數二的酒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別說是兩個小人物的命運。

就算是整個星球的命運，以茫茫星空為背景，又算的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