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章 監室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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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牆之隔,有天壤之別。

看守所裡多是等待判刑的嫌犯,還有部分是被判處有期徒刑的罪犯,在被交付執行刑罰前,剩餘刑期在三個月以下的,也放在這裡代為執行。

因此,看守所裡的犯人流動性比較大,相對來說要難管理一些,尤其是在監室裡,犯人間常會不動聲色地掐架,時有傷害事件發生。

這些都是之前聽殷有方說的,他還說了看守所裡的很多道道,看來這下要一一體會了。

來到看守所大門前,荷槍實彈的警察來了一聲威嚴的怒吼,讓張本民蹲下。

只有聽從指令。

這種時候,任何骨氣和傲氣都是作死。

蹲下來,其實什麼事也不用幹,只是等待手續的交接。完畢,張本民又被吼著進了大門,來到一個小房間。

又是一番檢查,跟到特別拘留室前一樣,非常細緻,而且還加了碼,讓張本民赤條條地蹲下來,圍著房間做青蛙跳。

張本民知道是為什麼,無非是看他有沒有在菊花裡夾帶東西。

檢查完,張本民被帶進了監室,具體說是過渡監室。說白了,就是給個適應過程,讓進來的人老老實實守規矩:明規矩也好,潛規矩也好,都得聽著,別鬧騰,否則有的是罪受。

過渡監室也叫新兵籠子,都是大間的。

張本民住的籠子一共有二十多人,就跟個小班級一樣。其實這樣隱患很多,人多了亂,尤其是看守所這種地方,本身在管理上就要比拘留所和監獄差,再加上各種嫌犯的複雜性,簡直就是個動盪不安、危險四伏的小世界。

不過,好歹也算是二進宮,規矩多少也懂點。

進了籠子之後,張本民看見一個穿著小馬甲的中年男人穩穩地坐在床頭。所謂的床,其實就是靠牆邊搭起來的木板,裡面俗稱叫大通鋪,進來的人都睡在上面,人擠人,很難受。能坐在床頭的,自然是牢頭了,也叫籠長,別人沒資格睡在頭板上,所以有時也稱牢頭為頭板兒。

“號長好。”張本民走過去,很客氣地打了個招呼,他沒喊籠長,也沒喊頭板兒。

這麼問好,當然是有學問的,因為牢頭在看守所層面的稱呼叫“學習號”,是能起積極帶頭作用的犯人,其實說白了就是看守所用來管理監室的人選。

牢頭聽張本民這麼一稱呼,哼笑了下,“喲,看來是熟客啊。”

“都是不小心惹的禍。”張本民連忙回答,“畢竟這裡也不是療養院,迫不得已誰想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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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行,走板兒的事就免了吧。”牢頭一副寬宏大恩的樣子,很是高高在上。

走板兒,就是新來的要挨頓打。

這也是行規,不管你是龍是蟲,都免不了那一遭,也就是要對牢頭服貼。

此規矩,對於窩囊點的人來說無所謂,無非就是個過場,只管抱著頭、蜷縮、翻滾在大通鋪上,一個勁地討饒,很快也就過去了。反倒是那些以為自己拳頭很厲害的人,還想著要抗爭一下,結果往往被打得更慘,因為監室的空間有限,沒法騰挪得開,就算是散打冠軍在這兒,也得被窩起來揍個半死。

要知道,牢頭可不是隨便就能當上的,本身就得很厲害,再加上還有幾個強橫的打手做輔助,那股子群體的攻擊力可是相當高的。

張本民說了聲感謝,問睡哪兒。

牢頭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一趟,指了指中間偏後的位置。

按理說,新來的得睡牆角,怎麼上來就睡中間?

張本民知道必有蹊蹺,餡餅不是隨便掉的,所以晚上就寢時,他很小心地躺下,就怕一個不是惹上麻煩。

但即便如此,還是難逃被找茬。

先是左邊的人用胳膊肘搗他,說收著點,就這麼大點地兒,還讓不讓別人躺了。然後,右邊的又用膝蓋猛頂一下,讓他側立著身子,騰點位置出來。

其實,大通鋪本來就很擠,完全是人挨人,再加上牢頭和帶著的幾個人睡得寬鬆,所以其他人幾乎只能是斜側著睡。

張本民一聲不吭,新來的嘛,得老實點,能忍就忍著,即便是要惹事,也得混一段時間再說。

熬到天亮,張本民起身揉了揉壓麻了的膀子。旁邊兩個人斜著眼看了他一眼,這種情況下不能正視,否則他們就會跟著問話挑釁,然後就是動手。

起床,洗漱,吃早飯,甚至是一整天時間,張本民無時不刻不在觀察睡在他旁邊的兩人,得摸清他們的情況,以便下一步採取措施,不能一直被他們捏來捏去。

很快,張本民就摸出了點頭緒:睡在他旁邊的幾人,都是刺兒頭。

刺兒頭,就是場面上看起來順從牢頭管理,但實際上並不服氣,只是沒有表示出行動來而已的那部分人。

這下張本民明白了,牢頭把他安排睡在刺兒頭中間,目的是想一舉兩得:第一,多少也得給他點顏色看看,走板兒免了,但窩裡鬥的事兒得扛一扛;第二,剛好也可以讓那些刺兒頭趁機鬧點事,然後他師出有名,狠狠地打他們一耙子。

被當成了誘餌?

沒那麼容易,張本民有足夠的耐力頂住,絕不能輕易就把事兒給促成了,那樣會顯得有點兒低能。

畢竟這種地方,隨時都能把人給折磨廢掉,所以沒有點忍耐哪能成?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張本民都盡力避讓著刺兒頭,避免激烈衝突的發生。

當然,刺兒頭們也沒得寸進尺,因為張本民身上有個明顯的特點,腳上有腳鐐。

一般重刑犯,特別是殺人犯才會帶腳鐐,那在別人眼中絕對是高度兇殘不要命的,所以通常狀況下不會怎麼去招惹。

不過,可能是因為張本民年齡不大,像是錯失殺人,那就不足為懼了,因此刺兒頭們又總是蠢蠢欲動,但是,也不太敢貿然動手。

就這樣,幾天過去了,相安無事。

不過,張本民也看出了點道道:在目前的監室裡,牢頭離一統天下還有段距離,因為這裡好像分好幾派勢力,每一派都各有心思。

實力較為深厚的一派,應該是數進宮的那一幫,俗稱“繭底子”派。他們有五人,一看全是能穩得住的人。一般來說,老繭底子們都比較有威望,畢竟犯事多嘛,說明心狠,人一狠手就辣,所以通常來說那種人惹不得。因此,如果老繭底子派的人不願意做牢頭,其他人做了,多少會讓著點他們。

另一派就是刺兒頭,人數不多,就幾個人,但最有暴動力。他們都是心氣傲又有點本事的人,最明顯的特點就是能打、抗打,所以老是誰都不服,總想著證明自己是最有能耐的。然而,在看守所這種地方,絕不是逞英雄之處,根據經驗,很多刺兒頭被幾頓暴揍後就會變得服帖,雖然有時只是表面上的,但裝也得裝出來。

還有一派就是睡在板鋪尾上的幾個人,純粹是心術不正、令人不齒之徒,所犯的事無非是強暴、猥褻耍流氓。那種人無論是在拘留所、看守所還是監獄,都讓人瞧不起,但他們並不覺得慚愧,只是極度自私地自得其樂,而且還覺得很牛逼:身體下三路特強壯,能幹那事兒。也正因如此,行話就叫他們為“乾兒犯”,如果幾人湊到一起臭味相投形成一幫,就稱他們為“打井隊”,為首的就叫打井隊長。

最後,就是所謂的“正規軍”了,由牢頭統領,人數最多,大都是由被揍服貼的刺兒頭轉變過來,戰力值也是絕對的。

此外,還有不成派的一派,就是貌似張本民這樣懦弱可欺型的,多是些一不小心或者是被迫失足的人。他們謹小慎微,隨大流,關鍵一個特點是能忍,所以,總是成為被欺壓的物件。

怎麼欺壓?

剛來的一個瘦子,就讓張本民見識到了。

這瘦子天生就一副低賤相,一進來便點頭哈腰的,逢人就喊大哥,好像來這裡不是接受判刑而是鍍金培訓交弟兄的。他甚至還主動自我介紹,說是因為盜竊進來的。

牢頭哼哼一笑,點頭說很好,那就過過堂吧。

過堂,跟走板兒差不多,就在捱打的同時,又賦予了一定的捉弄成分,逗大家一樂。

這也是牢頭的職責,關在這裡的人沒有樂趣,得適當搞點樂子活躍一下。

瘦子不知內情,說沒問題,他肯定會好好配合。

於是,第一個節目上演,叫“學壁虎”。就是面對牆貼緊了,用一條腿站著,其他身體各個部位要緊靠著牆,否則就是犯規。

犯規怎麼辦?

扇耳光。

第一輪時間定了半小時。前二十分鍾還好,後面十分鐘就不行了,瘦子前後被打了三十幾下。開始時,他還抗議說時間太長,結果被打得更狠,兩次以後,他也就明白了,便啥話也不講。

好不容易學完了壁虎,瘦子這才察覺到不是鬧著玩的,他惶恐地看著牢頭,一副可憐相,問可以了吧。

牢頭哈地一笑,說早了,節目還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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