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仙塵界,延緩了百年,時至如今,尚未徹底破滅。
但是這百年之間,無論修行者還是凡塵百姓等尋常生靈,死後魂歸幽冥,都得以輪迴轉世。
陰天子曾經答應過李正景,留下這些人的過往。
這就相當於當初黃泉之神與南鬥星君之間的交易。
這些具有“宿慧”的生靈,投胎到了萬界人間,於各方塵世之中,心中依然念著有關於“正景仙尊拯救人間”的恩德。
得以重生,自年幼時,便展露不凡,那麼此生的前景,基本要勝過前生,也多數要勝過當世眾生。
儘管不乏夭折之人,也不乏愚魯之輩,但這些種子,撒到萬界之中,哪怕只有百中存一,得以功成名就,或是修行有成……都已經是極為龐大的數量。
種子撒在諸天,花開萬界。
而這花,就是李正景的香火來源。
“放眼萬界,百年來積蓄的香火,數量之巨,難以想象。”
李正景心中這般想來。
放在神庭時代當中,當初自神皇散發出香火之法後,諸神爭奪香火,萬界揚名。
其中神皇作為神庭主宰,在有意傳揚之下,得獲的香火最多。
而李正景所獲香火,自然不能與神皇相比,但卻已經勝過了神庭時代其他諸位神靈在百年之間所獲的香火。
“這也象徵著,如今的天界各方勢力,對於諸天萬界的控制,已經降到了極低的層次。”
李正景這般想著,心中浮現出來的是神庭時代,以及天庭時代,對於萬界的控制力。
神庭當初,賜封人間偽神,於各方人間界當中,都建立了神廟,哪怕到山水之間,都會有山神、河伯、土地等等小神。
正是因此,在人族修行法最初出現的時候,完全瞞不過神庭,甚至“滅法”,也並不艱難。
真正讓仙道崛起的原因,還是因為神皇漠視,導致神庭內部本身就出現了分歧與亂象,忽略了人間這些“螻蟻”。
而天庭時代,在鼎盛之時,對諸天萬界的關注,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為天帝心知萬界生靈深受其害,故而掃平舊神,重建秩序,並有三界巡察使,日夜巡遊,監察仙神,觀測善惡,以保持萬界秩序。
若是神庭時代以及天庭時代,正景仙尊之名傳遍萬界,絕不會這般簡單。
想必在最初之時,有關於正景仙尊的一切傳說,就已經被掐滅在了源頭之時,根本掀不起風波!
但如今李正景之名,在萬界之中,如此鼎盛,足見天界各方勢力,忽略了各方人間塵世。
說來也是,若非如此,當初墜仙塵界之中……弒帝逆仙、造化天族、千幻神君、以及自身的崛起,又豈會讓天界各方勢力全然不知?
“嗯?”
李正景不由得怔了下,低語道:“有點兒不對?”
他隱約覺得,自身的香火願力,有許多流失。
百年來,他的香火願力,應該不止如此。
在這百年裡,他身在歲月長河之上,本身未得香火願力……這些來自於萬界眾生的香火,寄存在冥冥之中,屬於無主香火。
他重新歸來,憑藉三清仙印,本該是完全聚斂的。
但是現在並沒有盡數收聚回來。
他本以為,是茫茫歲月,會逐漸流失,也不在意。
可是現在,他能清晰感應到來自於諸天萬界的香火……這是三清仙印的能力!
真正匯聚到三清仙印之上的香火,跟他感應之中的香火數量,有著些許差距。
如今的李正景,遍觀過往歷史數百萬年,早已有了豐富的閱歷,當即便明白了過來。
“他娘的,誰敢竊奪老子的香火?”
百年香火無主,便有各類生靈,甚至各路神靈,冒認“正景仙尊”之名,坐享香火願力!
甚至他隱約能夠感應到,萬界人間之中,給他立廟的也不在少數。
而其中廟祝神婆之流,有不少竟是身懷香火之法,將原本積存於神像之中的香火煉化,以壯大自身。
除此之外,還有妖物幻化為廟祝神婆,假借正景仙尊之名,為非作歹……甚至也出現了以童男童女,血祭“仙尊”之事。
三清仙印的妙用,比李正景想象之中,更為不凡。
而其中玉清之印,象徵人間萬界,內中顯化出來的事情,數不勝數……李正景憑元神翻閱,發現了其中許多觸目驚心的惡事。
“簡直無法無天!”
李正景惱怒萬分,當下便要強闖陰世,去尋陰天子。
但下一刻,便又停頓住了。
他與陰天子之間的交情,其實侷限於“交易”之中。
當初的天道契約,三件事情,也用過了。
上清仙印,象徵陰世權柄。
但以李正景當前的修為,未必可以憑此仙印,壓制陰天子。
畢竟這位陰天子,已然重返帝境,且野心勃勃,同樣想要成為下一任天帝……而自身所具備的三清仙印,也是陰天子所求之物!
“憑著造化天族的神通,我能在香火願力之中,造就神靈,替我下界,掃清萬界之患。”
李正景心道:“但還是需要渠道……”
諸天萬界,數量茫茫,他也不能一座天門又一座天門地去尋找這萬界人間,然後逐一造就神靈,送入塵世間。
這方法太過於笨拙,而且耗時太長。
他想了想,抬頭看了一下,心道:“既然來到了東天界,正好借用東極神庭的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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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印象之中,東極神庭也是對許多人間塵世,具有控制權的……實際上,當初的墜仙塵界,就位於東極神庭的管轄範圍之內。
正是因此,老周和小周,才拜入了東極神庭。
他頓時定了想法,先尋找這師徒二人。
除此之外,還有較為重要的一點,當初墜龍洞天的帝血神族消失不見,還有渡世金船在虛空之中被劫走,至今不知何方強者所為。
他在歲月長河之上關注過,只看見一條絲線垂落,便帶走了墜龍洞天和帝血神族。
而偏偏這條絲線,似乎沒有盡頭,不知去往何處。
這一手本事,已經足夠讓李正景萬般忌憚了。
“南天界太遠,李造化聽得我重新降臨,應該會來尋我……避免錯過,我便不走了。”
李正景想著道:“且看老周和小周,是否能夠知曉一二!”
——
東極神庭的蒼青神主,自百年前重傷之後,閉關至今,不曾出現過了。
但是東極神庭,還有四位仙王,能穩住神庭。
除卻太一天王那一脈,被清除掉了之外……其實還有一尊仙王,為尋找東嶽府君的帝境道路,離開了東極神庭。
“明面上有四位仙王,但在帝君隕落之後……東極神庭之中,也誕生過新的仙王,似乎被蒼青神主藏起來了?”
李正景倒也明白,各方天界勢力當中,難免會隱藏強者,避免被一眼看穿,總該藏些底子。
而最好藏匿的,就是那些一心修行,不問世事,不戀權柄的,成就仙王之後,依然在努力修行。
——
於此時此刻當中。
老周立身於神庭之內。
他的官職並沒有提升。
一是因為登天不過百餘年光景,資歷依然較淺。
二是因為他出身於墜仙塵界。
三則是因為他最初效忠的太一天王,叛逃了東極神庭。
太一天王叛逃之後,她麾下心腹仙神,被誅滅了不少,而老周也因為資歷較淺,又被排除在太一天王“心腹”之外,僥倖未受處罰,但短時日內,也不可能重用他了。
而且墜仙塵界,較為複雜。
三位造化天族,皆是從中走出。
百年前的大戰,便源自於這三位天族,就連蒼青神主,也因此重傷。
除此之外,墜仙塵界當中,還有一件至關重要之事,那便是沒有滅掉老周和小周,原因也很簡單,需要經過他們二人,來瞭解墜仙塵界。
可是也因為墜仙塵界過於複雜,他們一樣因此,而不能深受信任。
師徒二人,儘管登臨天界,成為鬼仙,賜封為末位神官,得享長生,可是地位著實不高。
髒活累活,難免都要堆到這師徒二者的頭上。
“蒼青大帝出關了。”
小周嘆息道:“原因尚未清晰。”
老周微微搖頭,說道:“關於此事,這已不是秘密了……百年前的大戰,李正景登上了傳說之中的造化古船,但不久之前,他重新出現在了天界,驚動的可不止是蒼青大帝。”
“什麼?”
小周驚呼一聲。
“此事也算過去有一段時日了,各方勢力也不曾封鎖消息,咱們師徒兩個,終究是地位不高……”
老周說道:“因此為師也才是今日一早,才得知此事。”
他眼神之中,也有些恍忽之感。
當初的少年,於百年之前,已經能夠攪動天界的風波,重新歸來……就連各方帝境,都不敢忽視。
不曾真正見過李正景的老周,都已經是這般感慨。
而曾經作為大周國師,與李正景打過好幾回交道的弟子,更是恍忽若夢,低語道:“師尊……其實第一次與他相見,他連人仙修為都不具備,只要當時弟子願意,稍微付出三分代價,就可以將他埋葬在大周京城的。”
可是現在,曾經弱於自身的李正景,已經是吹一口氣,就可以讓自己灰飛煙滅的存在了。
“好在你沒有對他動手,還算結了三分善緣。”
老周這樣說來,道:“此等人物,幾乎登臨天界頂層,若是再進一步,簡直不可想象……念在當年的情分,他若建起一方天庭分支,咱們師徒過去投靠,怎麼著也勝過今日!”
“師尊……”
小周低聲道:“咱們好歹也是在東極神庭之中,當了百年神官……這般草率地商議叛逃東極神庭,是不是有些不大妥當?”
“……”
老周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當然不妥當!這是為師對你的考驗!為師對東極神庭,忠心耿耿……若你有異心,休怪為師檢舉,踏著你繼續升官。”
“師尊說的哪裡話?”
小周正色道:“弟子資質愚魯,時至今日,也該隕落,墜入輪迴,成為茫茫眾生裡,掙扎求存的一員……而今得以登臨天界,得享長生,全因神庭看重,賜予神官之位,怎會叛逃?”
“你我師徒,忠心耿耿,很好。”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抬頭看了宮殿一眼。
小周沉默了一下,又道:“師尊,咱們師徒相依為命,得攜手並進啊。”
老周點了點頭,應道:“這是自然。”
師徒兩個對視了一眼,充滿了互相之間的不信任。
最後便聽得老周嘆息道:“全怪李正景。”
小周點了點頭,說道:“誰說不是呢?”
他抬起頭來,心中想道:“百年光景,為東極神庭效力,我師徒二人可算是忠心耿耿……”
無奈李正景潛力更勝!
而無奈自家師徒二人,跟李正景還有不淺的交情。
為了爭取更高的神位,這不得叛出東極神庭,投靠李正景?
只是師尊比自己更早進入東極神庭,指不定就是忠心不二,還得繼續探一探師尊心中的虛實,免得將來叛逃時,被師尊捉去,當了立功的材料。
“要不是李正景出現,我師徒二人仍舊是要為東極神庭盡心竭力的,也不至於如今心思浮動,全怪李正景……”
老周撫摸著下巴,心裡想著,事關重大,還得考驗一下這個弟子的心性,免得被徒弟背後捅上一刀。
畢竟這個徒弟選定的下一任國師,名為方印。
方印國師在墜仙塵界,可是有逼迫主上的惡名。
此刻,師徒兩人都因為近百年來,對東極神庭盡心竭力的表現,而導致互相猜忌……可同時也因為近百年來,師徒二人對東極神庭的表現,而讓上邊的仙官,已經對他們添了三分信任。
未過多久,忽有仙官駕臨,予以重任。
“你二者雖為末流神官,但出身墜仙塵界,近百年來,實則高層對你二人,頗多關注,也算是忠義之輩。”
這位仙官出聲說道:“你二者是鬼仙登天,封得神位,今次徵兵一事,如能順利,官升一級。”
“徵兵?”
師徒二人對視了一眼,露出詫異之色。
老周上前,塞過一枚靈丹,露出詢問之色。
那仙官不動聲色,收入懷中,才道:“聽聞天外出現巨大動靜,各方皆派仙神前去探查,損失慘重,就連我東極神庭都有超過三百位天兵隕落……今次蒼青大帝出關,定下了擴招之事。”
——
而入了東天界不久的李正景,便看見了東極神庭徵兵一事。
“過往時代,真仙霞舉飛昇,便是位列仙班。”
“而今天庭四分五裂,天界混亂,出現了不少散仙閒神,無處可依。”
“想要招攬這些散仙閒神,便也須得每年給予俸祿,是一筆巨大的開支,就連東極神庭,也供養不起。”
“故而這些散仙閒神,就如凡塵百姓,而東極神庭麾下的仙官、神將、天兵之流,則算是有官職在身的人物。”
“看來東極神庭,近來損失不少,才空出許多位置,可以招攬新兵……”
李正景摸著下巴,咕噥著道:“以我當前身份,若能成功徵兵,也算是有編制的仙官了罷?”
他這樣想著,收斂了氣機,便去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