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季晴婉繼續道：“中秋那日，事實如何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經有了論斷，霓裳公主也金口玉言，洛小姐這是覺得陛下和皇后娘娘還有霓裳公主都不如你英明，被我一個小小郡主給矇騙過去了？”

眾人臉色驟變，洛思顏也嚇得白了一張小臉兒，季晴婉隨是郡主的身份，因著廢物的名聲，倒是無人在乎她。

可陛下和皇后娘娘，還有那霓裳公主卻是實實在在的天子之家，季晴婉把洛思顏的話上升到了質疑君上，這問題可就嚴重了。

“我何曾質疑過陛下和皇后娘娘，季晴婉你不要血口噴人！”

洛思顏惱羞成怒道：“別以為你變得伶牙俐齒我就會怕了你，我告訴你，只要我在國子監一日，你的日子就別想好過！”

“伶牙俐齒，勝在胸有筆墨，若只是強詞奪理，倒是辱了國子監這蒼松翠柏，書香濃季的好地方了。”

季晴婉扯了扯嘴角，走了進去。

國子監的大鐘已然被敲響，眾學子忙往裡面走，一身青衣的年輕人就從後面走來，眉目如星月一般，布巾束髮，端的是書生意氣，卻不顯得文弱，是個皎皎君子的模樣。

他走上講臺，放下筆墨，感嘆道：“好一個伶牙俐齒，勝在胸有筆墨，看來，這位小姐，對國子監很是喜歡啊？”

眾人都不說話了，大部分都等著看季晴婉的笑話。

蘇哲，國子監最年輕，最全能的夫子，君子六藝，他幾乎都能教授，比起國子監其他虛發花白的老夫子，蘇哲長得好看，脾氣也季和，從來不對學子嚴加訓斥，是個很受歡迎的存在。

當然，這些都是季晴婉聽來的，於她而言，這人只有一個身份，他父親的得意門生，害死季氏一門的罪人。

蘇哲出身寒門，卻習得君子六藝，更是難得的善謀略，肯鑽研，中了狀元不過三年，就成為汴梁城首屈一指的才子，連朝中許多大學士都極為佩服，她的父王也收蘇哲為直系弟子，稱他有經事治國之謀略。

可就是這樣的蘇哲，在江山大定後，做了溫城耀手裡的的刀，第一個下手的物件就是季王府，秦挽裳假造謀反書信，蘇哲以季王直系弟子身份作證，將季王一門訂在了謀逆造反的恥辱柱上。

而蘇哲，卻官居丞相，統領百官。

季晴婉曾求過他。

蘇哲卻說“皇后娘娘，這是大勢所趨，功高震主，在歷朝歷代都是天子的大忌，為了太子和公主，您還是認命吧。”

可那分明不是命中註定，而是溫城耀加註給她的痛苦，憑什麼要她認了？

後來，溫城耀將季晴婉趕去冷宮的時候，季晴婉去求過蘇哲，讓他救救澈兒。

那時候，澈兒才一歲多，剛會叫母后。

蘇哲依舊說“娘娘，這是陛下的家事，臣無能為力。”

他是溫城耀的忠臣，卻是害死他全家的罪人，無論如何，前世，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至於這一世，想來，蘇哲還沒有成為溫城耀的幕僚吧，那她應該是還有時間的？

撬牆角，不分好壞，先撬了再說，這是溫城耀教她的，現在，她要一步步還給溫城耀。

袖子被人拽了一下，季晴婉回神，就發現所有人都盯著自己，身邊一個穿著藕荷色繡梅花紋的女孩兒拽著自己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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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低頭，小聲道：“你想什麼呢，夫子問你話呢！”

季晴婉下意識的朝那女孩兒微微一笑，繼而抬頭“回夫子的話，學生對君子六藝無甚感覺，所以，對國子監也算不上有多喜歡。”

頓了頓，在眾人鄙夷的視線中淡淡道：“只是覺得，有些地方，既然存在了，就該被尊敬而已，譬如，國子監。”

眾學子也都驚愕不已，完全不敢相信，這樣的話，竟然是季晴婉這個傳說中的廢物說出來的。

蘇哲卻沒有追根究底，只是讚許的點了點頭“郡主所言不錯，國子監，傳道受業，的確是個值得尊敬的地方。”

話落，他攤開書本，開始授課。

總覺得，季晴婉看著自己的視線說不出的複雜，怨恨有之，審視有之，到最後，連蘇哲也看不出來這個女孩子的眼神想要表達些什麼了？

這位郡主，真的如傳聞中那般草包嗎？

蘇哲教授的是《禮記》，夫子長得太好看也耐不住內容無聊，這些學子們大多是十到十五歲的少年少女，哪兒抵得住這種枯燥的東西啊，一眼望去，萎靡一片。

唯有季晴婉，像個異類一樣，坐的身形筆挺，認真的聽著。

這些東西她都會，可是坐在這裡再聽一遍，感覺已經大不相同，而且，季晴婉知道，自己若是不做出認真學習的姿態來，往後表現出什麼才藝來，也只會引人懷疑。

倒不擔心有人發現自己重生，畢竟這麼詭異的事情恐怕也不是人人都能遇到的。

只是，作弊什麼的說辭，卻是免不了的，重活一世，她絕不能因為自己而讓季王夫婦受人詬病。

一上午下來，季晴婉坐的是腰酸背痛，她邊上的女孩兒看怪物似的看著季晴婉。

季晴婉是認識這個女孩兒的，安定侯府的蕭淺音，一門六代全是男丁，好不容易出了蕭淺音這麼個女孩兒，闔府上下一起寵，放縱程度不比她低。

可後來，大梁爆發洪澇，臨安侯受命賑災，被指控貪墨災銀，查都沒怎麼查就被查抄了府邸。

臨安侯全家為了救出蕭淺音這個寶貝女兒，讓蕭淺音和太傅獨子秦時履行婚約。

秦家看安定侯府落難，趁火打劫，要了安定侯府大半的財產，只肯給蕭淺音一個貴妾的位置。

蕭淺音自是不受，大婚當天，揣著一把匕首廢了秦時，自戕而亡。

好好的姑娘，就那般香消玉殞了。

“蕭小姐作何這般看著我？”

季晴婉壓下滿懷唏噓，主動開口。

“你真的是傳說中的晴婉郡主？”

蕭淺音懷疑的打量著季晴婉：“她們都說你是廢物，我看著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