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宦官在殿門口等待他們,陸正淵從懷裡掏出來一點碎銀子遞給他。
看的李明軒稍微有些心疼。
小宦官嘴上說著不敢不敢,手裡卻是把銀子揣進了袖口。
心裡卻是想道:堂堂小侯爺,就給這麼點碎銀子,啊呸!
這算不算是侮辱咱呢?
不過他自是不敢得罪兩位瘟神。
李明軒一臉期待的朝他笑笑。
小宦官只覺得有些瘮得慌。
乾笑一聲道:
“殿下,奴才只聽到好像是什麼耕作的事,其他就一概不知了。”
他想起一句話,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李明軒聽了臉色就拉了下來,伸手從小宦官領口進去,掏出來一把銀子,冷哼一聲便塞進了自己懷裡。
“……”
那是……我的啊!
小宦官心有些痛!
還太子呢!呸!
“公公視金錢為糞土,真叫人敬佩啊!”
陸正淵也笑著說道。
“……”
你們……欺負人。
小宦官想一頭撞死算了。
“嘿嘿,老陸沒事,本宮學到了,進去便和父皇講道理!”
李明軒胸有成竹道。
“若是陛下不講道理呢?”
陸正淵苦笑道。
李明軒一聽頓時臉色一黯。
也是啊,父皇從來都不講道理……
李明軒進去的時候,仁孝皇帝已經是等候多時了,此刻皺著眉頭。
蕭永站在一旁噤若寒蟬。
見大事不妙,李明軒麻溜兒的跪在地上:
“兒臣拜見父皇。”
陸正淵直咬牙,這傢伙不是人啊!
於是便也立馬跪在地上:
“臣見過陛下。”
仁孝皇帝一看兩人身上都是泥濘,頓時更加不悅:
“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李明軒為了訓練方便便穿了一身短裝,也方便耕作。
連陸正淵的錦服上也是沾滿了泥汙。
這哪裡像是太子啊?
仁孝皇帝還是比較注重禮節的,立馬訓斥他們。
“嘿嘿,兒臣怕父皇等得急了……”
李明軒還想解釋。
“還敢狡辯?”
仁孝皇帝臉上掠過一絲寒意。
陸正淵感覺到了什麼,只是低頭不語。
仁孝皇帝就是這麼一個人,你要是乖乖聽訓,也便罷了,若是頂嘴,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不可。
陸正淵是看出來了。
“額……不知父皇召兒臣來有何教誨?”
李明軒也忙改口道。
仁孝皇帝沉聲道:
“你整日不學無術,卻來問朕有什麼教誨?”
陸正淵還是不動聲色,彷彿是一尊雕像。
好兄弟,別怪我,我也自身難保啊!
“兒臣整日在研究學問呢!”
李明軒說道。
“好,朕來問你,學了什麼學問?”
仁孝皇帝氣極反笑道。
李明軒自不可能說是騎射的事。
畢竟向來仁孝皇帝不主張他搞那些騎射的事情。
他略一思索,抬頭道:
“兒臣在研究農學!”
“呵,耕地就耕地,什麼農學!”
仁孝皇帝冷笑一聲道。
“農業乃國家之本,父皇不是不懂,兒臣研究農作之事有何不妥?”
見李明軒這麼說,仁孝皇帝竟想不出話來反駁。
畢竟他說的確實是對的。
於是臉色也緩和了幾分,至少他還知道農業乃是國家之本。
究其根本,研究農業之事也不算什麼錯。
但他本來心情煩躁,又對太子要求嚴格,難免有時候過於激動。
“想必父皇也下曾在農事上下過一番苦心吧?”
李明軒又問。
仁孝皇帝點點頭。
“兒臣讀朝廷下發的勸農書,原本只是覺得晦澀難懂,近日兒臣親自體驗了耕作,才知道這勸農書只不過是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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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軒冷笑道。
仁孝皇帝剛剛有所緩和的臉,頓時變得鐵青。
“李明軒!”
仁孝皇帝徹底震怒了,這逆子果然無藥可救了!
見仁孝皇帝怒不可遏,李明軒有些發怵,戳戳陸正淵的胳膊。
陸正淵此時也不好裝死下去了,開口道:
“陛下何不聽太子說完呢?”
老陸啊!你又坑我!
李明軒本來是想搬救兵,讓陸正淵和父皇解釋解釋,沒想到又把鍋甩給了他。
無路可退了!
李明軒一咬牙便抬頭理直氣壯的看著仁孝皇帝道:
“父皇可耕過地?”
仁孝皇帝忍不住有些發懵。
雖然為了表示朝廷對農事的重視,每年的祭祀時,皇帝都會象徵性的用金鋤頭揮舞幾下.
不過也僅限於此了!
“……”
仁孝皇帝有些啞然。
“父皇沒有耕過地!可是兒臣卻是耕過!”
李明軒趾高氣昂道。
一旁的蕭永有些無語。
耕個地你神氣個什麼勁兒?
“臣也耕過!”
這時陸正淵便跳出來了。
李明軒沒好氣的看著他,神色有些鄙夷。
“父皇沒有耕過地,怎麼能知道這勸農書寫的好不好呢?那些翰林沒有耕過地怎麼能寫勸農書呢?兒臣有些奇怪!”
李明軒頓時咄咄逼人道。
仁孝皇帝被問倒了,他打算擼袖子,終究是忍住了。
“兒臣是耕過地的呀,這一身泥濘便是證據!”
他指著自己的衣服說道。
“兒臣不只自己耕地了,這清華書院上上下下全部學子都耕地了!”
仁孝皇帝臉色有些變了。
這要是傳出去,太子教讀書人耕地,這是要被士林非議的啊!
李明軒卻有些不管不顧了,自顧自繼續說道:
“兒臣和他們耕地,才知道這書上寫的一大堆話實在是狗屁不通!若是拿到農戶手裡,只怕要貽笑大方啊!”
“寫書的人尚且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怎麼能教導別人呢?這是在誤國誤民啊!簡直是厚顏無恥!”
李明軒滿臉憤慨道。
“誤國誤民?”
仁孝皇帝眉頭緊鎖道。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話。
就算是那些人沒有接觸過農事,但是讀了如此多的聖賢書,寫出來的文章,怎麼能說是誤國誤民呢?
李明軒卻是重重點頭。
“老陸就是這麼說的!”
陸正淵正在一旁昏昏欲睡,沒想到突然李明軒又把鍋甩給了他。
“額……是臣說的。”
陸正淵咬牙道。
“那書院眾學子都是這麼覺得的,之前他們也都和陛下一樣,覺得書上寫的實在是好啊!可臣讓他們親自體會了耕作之後,他們便將書本棄之如敝屣,對此嗤之以鼻,就如同太子殿下所說一般。”
見陸正淵一臉真誠地說,仁孝皇帝信了幾分。
“兒臣還記得老陸那天作的一首詩: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
李明軒又顯擺道。
“好詩!”
仁孝皇帝眼前一亮,看著陸正淵道。
陸正淵只是一臉愧色,有些臉紅。
我說不是我作的,你們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