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 飛走的沙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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邋遢佝僂的老頭,只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

就是把他的手伸向了龍晶,摳下來,往嘴裡放。

“不——”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卻讓馬爾切斯諾瞬間目眥欲裂!他彷彿看到了二十幾年前的那一幕,和現在是那麼的相似……

——————

卡爾王國歷,499年。

一隻實力達到了亞傳奇巔峰的亞龍,偷襲巨磨城。

其實歷史上襲擊巨磨城的強大怪物並不少,怪物們似乎比人類對龍晶的氣息更加敏感,哪怕哈爾德家族用了最珍貴的紫金和魔銀一起鑄就了厚達三米的密室外牆,也難以完全隔絕怪物們的感應。每隔幾十年,總有怪物來犯。

那次戰鬥極其兇險,老族長戰死了,族中直系只剩下三個還未成年的兒子。

小兒子“加菲爾德”是個紈絝子弟,好吃懶做,指望不上。

不過長子“班克羅夫特”和次子“馬爾切斯諾”都很爭氣,年紀輕輕都已經是高階戰士!

但在可怕亞龍的面前,連進階職業者都不夠看,高階戰士更是不值一提……

哈爾德家族有一個傳統,或者說,延續千年的最大依仗,那就是“龍晶微塵”。

每當家族遇到危機,又沒有足以應付危機的強者,那就找一位直系青壯族人,自願服用一粒龍晶微塵!

龍晶微塵有兩種激發方式。

一種是直接激發全部力量,服用者能夠馬上擁有亞傳奇級別的力量!但對身體的破壞是巨大的,弱者的身體受不了狂暴力量的衝擊,通常這樣造就的亞傳奇,活不了多久就會死去……

另一種是緩慢釋放其中的力量——無數代哈爾德族人用生命慢慢總結出了這種方法——大概用五年的時間,慢慢消化龍晶微塵,這樣不僅能造就一位亞傳奇,而且對身體幾乎無害。

當時亞龍隨時可能毀滅巨磨城,必須有人馬上服用龍晶微塵,而且必須是前一種方法……

因為誰來服用,長子和次子爆發了巨大的爭吵,他們一向喜歡爭吵,因為理念不合從小吵到大,誰都沒有服過誰……不過那一次,次子沒有堅持到最後,他猶豫了,而長子趁機一把奪過,一口吞下了致命的龍晶微塵。

班克羅夫特·哈爾德成了新的亞傳奇。

新的城主。

他的力量,面對亞龍依然處於劣勢,但已經能夠帶領族人穩住局面!

後來,更是憑藉一種奇特的力量運用之法,隔著頭骨震碎了亞龍的腦子,將其徹底殺死!

更神奇的是,他後來沒有早夭……雖然戰氣盡失,病痛纏身,從此成為廢人,可的確一直活著……

班克羅夫特說? 那要歸功於他的技巧——“用微小的力量? 引導更大的力量!”正因如此? 他才能隔著頭骨打死亞龍!正因如此? 他的身體才沒有被龍晶的狂暴力量徹底破壞。

哥哥也頭一次開始能在和弟弟的理念之爭中佔據上風。

因為弟弟以前從來對哥哥的所謂搏鬥技巧冷嘲熱諷,但在那件事之後,每每遇到哥哥的炫耀,弟弟都不再反駁。

——————

“不要——”馬爾切斯諾的聲音都顫抖了。

但是他相隔數百米,根本來不及阻攔!同樣的,教皇他們也無法阻攔? 四位亞傳奇都只能看著班克羅夫特一口吞下了龍晶!

咕咚。

他努力伸長脖子? 整個人都被噎得翻起了白眼……但最終還是咽下去了。

戰鬥停止了……四位亞傳奇? 以及知道家族秘辛的哈爾德族人們,一個個都緊張的盯著邋遢佝僂的怪老頭。

沒人知道吞下整顆龍晶會發生什麼,所有人屏息。

千年來,哈爾德家族為了應對危機而造就的亞傳奇? 有兩百多個!

可每一個都只是吞下一粒龍晶微塵而已……而一粒龍晶微塵? 能佔據整顆龍晶的幾分之幾?十萬分之一?還是百萬分之一?

但身為嫡系子弟,馬爾切斯諾已經幾乎猜到了結果……

“別犯傻了,什麼用微小的力量? 引導更大的力量……”重甲戰士喃喃自語? 在封閉而沉重的頭盔深處,兩行淚水已經悄然滑下,“哥哥,那可是一整顆龍晶,一條真龍生前的全部力量啊!你不可能引導的……你為什麼這麼蠢啊……”

————

而此刻……

遠在數千裡外,卡爾王廷。

內閣議政廳。

“梅根去而復返,教皇和第二長老也出現了?”龍相看到最新情報的一瞬間,猛地站起!

狂暴的氣流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衝擊,大廳裡比較遠的桌子和椅子,都瞬間支離破碎!然而距離龍相最近的內閣議事長桌和十把古老的交椅,依然完好。

“該死的阿諾,在鎮守空間裂縫期間也敢擅自離開?為了野心,真連大陸的安危也完全不顧了?”龍相惱火的聲音從龍骨頭冠之中傳來。但聽得出,他雖然生氣,卻並沒有慌亂!連憤怒時釋放的力量,也保持著很好的控制力。

只是語氣中……透著隱隱的殺意。

龍有逆鱗,龍相的逆鱗就是守護!守護卡爾王族,守護人類王國。從他戴上龍骨頭冠的那一天起,情願也好,不情願也罷,這都已經成了他此生唯一的使命。而阻礙這個使命的人……必須死!

可以說,真正惹怒龍相的,根本不是教皇打另一顆龍晶的主意,而是他和第二長老,擅離職守!

至於龍晶……

沒人能駕馭整顆龍晶的力量,龍相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不會慌亂。

歷代龍相能夠從風龍晶中汲取不竭的力量,那是依靠龍骨冠,相傳它是卡爾王和一位真龍聯手打造的!而那位真龍……就是風之龍自己!世人皆知,卡爾王和風龍所化的少女,曾有著超越種族的情誼,如此才讓她心甘情願自己死後的龍晶為卡爾王族所用……可即便是她親自幫助,歷代龍相也只能憑藉龍骨冠從風龍晶中一點點汲取力量,每一次的總量,都不可能超過亞傳奇的上限!

可見人類使用龍晶力量的條件之苛刻……

就算教皇得到了巨磨城的那顆沙之龍龍晶,也絕不可能有效的利用起來,至少此刻的龍相,是這樣堅信的。

——————

那麼結果究竟如何呢?

在四位亞傳奇的注視下,在如同凝固的氣氛之中,怪老頭忽然苦笑起來。

“果然還是不行啊……”班克羅夫特低聲自語,“不過,這正是我想要的呢……”

他的皮膚開始變得又幹又硬,顏色也開始逐漸向金黃色演變。

某一時間,一條細微的裂痕出現在了他的手背上!

接著裂紋越來越多……從裂紋的邊緣開始,皮膚也一點點化作細沙,開始淅淅瀝瀝的落下!

“再見了,我親愛的弟弟。再見了,生我養我的巨磨城。”怪老頭的眼神漸漸失去色彩,也變成凝固的沙子,但兩片嘴唇依然機械般的開合著,“呵……想要守護的東西,即便是能力不足,但哪怕是拼上性命,也不能輕易放棄啊……”

這話說完,他的身體忽然土崩瓦解!

“嘩啦……”徹底化作了一灘沙。

教皇緊張的臉皮這才鬆動了一下……還好,原來只是個自不量力的老頭子而已。

等下得從那灘沙子裡尋找龍晶了。

然而下一刻,一聲高昂的龍吟響起!如同閃電劈中心臟,讓所有在場之人的臉色狂變!

“是龍威!”梅根老太婆尖叫起來,“怎麼會忽然變得這麼強烈?難道……難道……”

“噗——”光頭白袍長老也猛地噴出一口血,一直竭力維持的地面裂縫轟然垮塌!接著,整個沙之大競技場的看臺、通道、貴賓看臺等等也紛紛垮掉了,所有東西都變回了流沙,瘋狂湧向班克羅夫特原本的位置,在那裡迅速形成了一片沙海。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又像是僅僅一眨眼,一個龐然大物在那裡出現了。

是一顆金黃色的巨型龍腦袋。

活靈活現,纖毫畢現。

眼睛還在動!

人們嚇了一跳,這是活著的龍腦袋?

而光是這顯現出來的一顆頭顱,就已經比戴倫當初看到的亞龍屍體整個都要大了……原本的沙之大競技場範圍,也只能容下這一顆頭而已!

“吼——”又是一聲龍吟,龍腦袋忽然沖天而起!

這下彷彿把整個身子從沙海中扯了出來似的……粗長的脖頸,佈滿鱗片的厚重軀幹,強壯有力遮天蔽日的雙翼,還有帶著鋒利骨刺的尾巴……全都從沙海中出現了。看起來分外詭異,因為那片沙海絕對沒有那麼多沙子,最終形成的巨龍軀體,竟然比整個巨磨城都大一圈。

龍在天上盤旋飛舞,遮擋了太陽,整個巨磨城彷彿陷入暴風雨前的昏暗。

“是真龍……”教皇的臉色別提多精彩了,“傳說中的沙之龍居然復活了……”

真龍!那可是真正的傳奇級,而且幾乎是傳奇級中無敵的存在,開創光之印記的四大傳奇當年一起討伐的“黑龍”,也就是“真龍”級別而已……這東西復活了,可以說整個大陸都沒有對手,因為現在的大陸上,一個真正的傳奇級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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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間,在天上盤旋的沙龍低頭,巨大的眼睛滿懷不善的盯住了教皇!

頭戴華麗三重冠的老者一瞬間就動不了了……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巨龍的腦袋慢慢湊近,直到幾乎碰到教皇的臉!淡淡的硫磺氣味混合著高溫從巨龍的喉嚨深處傳來……教皇阿諾從未有一刻感覺到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他甚至有種感覺,如果沙龍現在對著他噴出一口烈焰,他的靈魂連進入深淵世界變成惡魔一員的機會都沒有,將會直接從世上抹除!

四大亞傳奇都動彈不得。

但最終,沙之龍的腦袋還是慢慢收了回去。

它又在巨磨城上空悠然盤旋了一圈,然後一甩尾巴,直接把架設在加爾尼亞大河中的百米高巨型水車——那個打磨了它的龍晶千年的罪魁禍首——直接抽碎成渣!然後才慢悠悠的飛走了……

沒人知道它去了哪。

但聽著天邊傳來的蘊含欣喜的龍吟聲,馬爾切斯諾忽然心生感悟。

“是你麼?哥哥?”他喃喃自語。

傳說真龍不會真的死去,它們的力量凝聚在龍晶之中,多年後會重新從龍晶中復活……

但復活的真龍,不再是之前的那條真龍,因為它不會帶有上一世的任何記憶……

這樣一條新生的龍,如果在哥哥死亡的瞬間,是吞噬了他的意志和靈魂而復甦的,那麼是否從某種意義上,是哥哥的新生呢?

馬爾切斯諾不知道。

教皇也不知道。

沒人知道那條飛走得沙龍體內,到底有班克羅夫特的幾分殘留?甚至沒人敢說,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它離開之前的每一個舉動似乎都蘊含深意,都有無數種可能的解釋……

但馬爾切斯諾起碼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飛走的沙之龍,將永遠成為懸在巨磨城上空的威懾之劍!

活著的真龍,是世間無敵的存在,沒人敢謀害真龍庇護的家族,哪怕僅僅只是一絲可能……巨型水車摧毀了,巨磨城也不會再旋轉,未來也不會有新的龍晶微塵產生……但哈爾德家族註定不會因此而衰退、滅亡,反而如同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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