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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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添亂的神棍,林妃心情頗好的入宮關懷了一下同為表哥卻常常被破石頭掩蓋掉光芒而慘遭遺忘的賈璉。

進宮的路上,林妃由於無聊,便坐在轎子裡仔細回憶賈璉的音容笑貌,不過很模糊。也難怪,從初次上京至今,她正面觀察賈璉的機會不超過五回。原先還有什麼千里送姑蘇之類的相處情節,這一回也全蝴蝶了,說句實話,賈璉在她腦海中的解析度,比同樣也只見過幾次的賈赦還低呢。

就算是這樣,在咋見賈璉的瞬間,林妃也驚的立起了滿身的汗毛——風流倜儻的璉二爺究竟受到了怎樣的摧殘才會變成眼前這副討薪未遂的民工樣兒?

原本已經氣若游絲的賈璉在見到林妃的剎那突然迸發出蓬勃的生命裡,雙目炯炯有神的直盯著她的嘴唇,期盼著下一秒就能聽到天籟般的赦令——神吶,讓他回家吧!

太上皇沒有注意到這對表兄妹之前的暗流湧動,他正沉浸在改造賈璉的初步成功中呢,以至於看向林妃的目光都格外柔和——在他不間斷的胡蘿蔔加大棒式的壓迫下,賈璉已經可以把前三十首《詩經》倒背如流了。

太上皇對自己的教學成果表示欣慰,對自己的教師前景抱有期待,於是,他問林妃:“你有什麼不會的沒?寡人正好有時間,可以指導指導你。”

林妃順從的回答道:“女兒最不會的就是仗勢欺人,懇請父皇指點。”

太上皇噎住,好半天才吭哧吭哧的無奈道:“又誰惹你了?說吧,要是可以,寡人替你收拾。”

林妃默默無語,眨巴著大眼睛誠懇的看著太上皇。

太上皇咬咬牙:“就算不可以,寡人也會創造機會變成可以。”

林妃這才笑臉如花道:“回父皇的話,北靜郡王惹女兒來著。”

賈璉渾渾噩噩中聽到“北靜郡王”四個字,脫口而出道:“可是跟寶玉交好的那個北靜郡王嗎?”

林妃同情的看著被折磨的連機靈勁兒都退化了的賈璉:“除了他,還有第二個北靜郡王不成?”

賈璉一頓,重回呆滯狀態。

太上皇搓著下巴,不快的道:“他又出來湊什麼熱鬧?”北靜郡王家往上數三代都跟太上皇沒有感情瓜葛,因此他可以做到秉“公”執法,毫不袒護。

林妃扭頭看向雪鸞,雪鸞會意,上前一步,畢恭畢敬的磕了個頭,道:“奴婢回太上皇老聖人的話,北靜郡王四天前令其側妃設宴邀請我家郡主,席間大談賈寶玉,明裡暗裡的指責郡主不顧兄妹之情,棄他於貧窮困苦外加疾病於不顧,言語間十分無禮,還頻頻暗示……”雪鸞說不下去了,後面的話不是她一個丫鬟能說的了。

幸好站著打了半天盹兒的賈璉重拾部分往日的識相,急忙接道:“一定是老太太和林姑父當年的協議給他知道了,再沒有別人,一定是二叔說出去的,這事兒一開始只有老太太和二叔清楚,連我父親都是後來才知道的,太太則是至今不知。”他口中的太太指的是邢夫人,因為邢夫人嫁過來的時候他都十多歲了,而邢夫人當時也不到二十,因此“母親”這個既親暱又尊敬的稱呼,他實在叫不出口。

太上皇最討厭這種別人一臉恍然大悟而他被矇在鼓裡的感覺,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會不自覺的啟動暴躁程式:“寡人命令你,立刻解釋你的話。”

這段時間的調理成果十分顯著,早在太上皇動怒的起始,賈璉就無比嫻熟的跪倒在地,畢恭畢敬等待指令:“回太上皇老聖人的話,老太太和林姑父當年的協議是指賈林兩家聯姻。因為當時林家只有郡主妹妹一人,故而老太太一廂情願的認為這項聯姻指的一定是郡主妹妹和我堂弟寶玉,因為當時賈家裡年紀相仿的只有他。但是後來,林姑父屬意林家二弟和我妹妹迎春訂婚,但老太太不願意,因此端出年紀身份相要挾,一度鬧得十分不愉快。”

太上皇恍然大悟:“哦,原來還有這一段往事。誒,不過這關北靜那小子什麼事兒?有他攙和的份兒嗎?”

林妃一撇嘴:“滿京城誰不知道北靜郡王對賈寶玉青眼有加,如今見他那副破落樣兒,自然不忍心的很吶!”林妃把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內涵的味道。

太上皇一聽就理解了,隨即又費解了:“他看上他什麼了?”

林妃回道:“你怎麼不問他看上他什麼了?”太上皇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錯,他倆到底互相看上對方什麼了?對了,誰先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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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妃歪頭想了半日:“是他吧!秦可卿葬禮的時候他主動提出要見他來著,還讚美了半天。”

賈璉徹底被“他”和“他”搞蒙圈了,下意識呢喃道:“他是誰?誰是他?”

雪鸞好心腸的小聲告訴他:“他是北靜王,他是賈寶玉,北靜王替賈寶玉找場子,這意味著什麼還不明顯嗎?”

賈璉被大大的震驚了,嘴巴張的能飛進去一家蒼蠅。太上皇見不得他那副傻樣,操起小桌上的一個大金盤子裡放的迷你桃花卷糕,隨手一把也不知抓了幾塊,一股腦的朝賈璉砸去,林妃無比詫異的看到,竟然有兩塊小糕不分前後一起撞進了賈璉的血盆大口裡。老天,就算是迷你的,也有小孩拳頭大呢!

賈璉被噎的直翻白眼,還得竭盡全力咽下去以便於口齒清晰的叩謝隆恩。親眼見到太上皇對待賈璉的粗暴手段之後,林妃深深的感到,面對她的時候的太上皇,其實真的很溫柔。

溫柔的太上皇相當不溫柔的喝道:“都是些什麼狗屁倒灶的破事,也值得拿到寡人面前來說。慧玉丫頭,寡人就不信你能一聲不吭的從北靜的宴會上回來。說說吧,你把他氣成什麼樣兒啊?”

林妃溫柔的翻了個白眼:“父皇,合著剛才雪鸞的話您沒往心裡去啊!北靜郡王壓根兒就沒出面,是派他的側妃出來當槍的。如果他真大大咧咧坐在席上,女兒我肯定直接掀桌走人了。男女七歲不同席,這規矩女兒懂得,他大概也懂。”

太上皇一攤手:“這事兒不好辦吶,他沒直接出面,寡人也不好收拾,如果他說這是那個倒黴催的側妃自作主張的話,寡人也拿他沒撤不是?頂多賞一條白綾下去滅了那女的,可是也礙不著他什麼事兒啊!”

林妃積極出謀劃策:“側妃是他不在乎的,那就動一個他在乎的不就好了。”

太上皇心領神會:“啊,你說那個啊,倒是沒什麼不可以,但不是說正發傻呢嘛,寡人不喜歡蠢材,看著就覺得傷眼睛。”

林妃只好退而求其次:“那至少把饒舌的賈政教訓一頓吧!”

太上皇頷首:“這倒容易,連理由都是現成的。戴權!”

戴大公公應聲出列:“奴才回老聖人的話,”從稱呼上就能看出戴權在太上皇面前的春風得意,他比其他人都少稱呼三個字,親疏立顯。“浣衣局罪人賈氏暴亡,因起代罪之身,故而只得一卷草蓆入葬荒墳,但是賈政卻亡故宮規,前後六次私下派人去亂葬崗上挖掘賈氏屍身,此乃是明目張膽的違抗皇命,實屬忤逆不敬。”

賈璉善良的動了惻隱之心:“可是並沒有找到啊,這最多算是個未遂吧!”

戴權隔開飛給他一記白眼:“違抗皇命值得是他的舉動想法不敬,誰說非得結果成立不可了?難道說殺人未遂就不算犯罪嗎?”林妃震驚,戴權的思想好穿越啊!她似乎忘了薛蟠當年的殺人罪是怎麼洗脫的了。其實在古代,未遂和遂的不同等刑法早有定論,只不過不叫這個名兒罷了。她顯然也忘了“未遂”這個概念是她無意中提出的了。

賈璉的惻隱只在不危害到自己利益的情況下存在,因此戴權一瞪眼,他立刻狗腿的拍手叫好:“真不愧是戴公公,有思想有見地,好提議好方法。那,需要小的做點兒什麼不?”他拼命眨眼,明白無誤的表達了他其實什麼都不想參與的立場。

但是太上皇從來就不懂得什麼叫看人眼色,他聽見賈璉主動請纓,十分欣慰,捻著鬍子道:“你既然有這願望,寡人怎麼能罔顧呢?這麼著,你也許久沒回家了,就回去一趟,順便把旨傳了,叫賈政麻溜兒滾到刑部去請罪。他滾的越快,將來的量刑就能越輕。”

賈璉整張臉的苦的皺了起來:“最輕是什麼?”

太上皇和氣的問林妃道:“反正北靜那小子也沒親自露面擠兌你,那就少算他一點帳吧。”

林妃欣然同意:“當然,女人不能難為女人,北靜王側妃也是聽他之命行事,我可以完全不計較,反正最後都要算到他身上去的,其他人能饒就饒了,也是功德。”

太上皇便道:“那也輕判賈政一些,就……”太上皇放開鬍子開始摸下巴,邊摸邊不自覺的斜眼去望戴權,每當他想不起來什麼的時候總是這樣乜斜戴權,然後總能得到答案。

戴權果然不負所望,用詠嘆調朗聲道:“老聖人皇恩浩蕩,慧玉郡主慈悲為懷,此等狂徒也願寬待,如此,他死罪可免,那就流放吧!”說罷,討好的望著兩人微笑。

太上皇回賞他一記微笑,宣佈道:“那就流放吧!”

林妃附議:“頂!呃,我是說,好!”

賈璉一屁股栽到地上,幾個小太監急忙上前要扶,他抖著手推開,提起袖子往額頭胡亂一抹:“沒事,沒事,我就是坐坐,坐坐就起來。”

太上皇很和藹:“累了?那賜坐!好好歇歇,歇好了去傳旨,這件事要儘快處理,早早辦完,我的慧玉就能早點兒展顏。”太上皇的目光慈愛的讓林妃很想鑽到桌子底下去,太上皇這是受什麼刺激了?難道是那天在大哥面前多抱怨了兩句,讓他一氣之下沒進宮“侍寢”導致皇上抑鬱,進而影響到“孝子”太上皇的情緒?林妃認為這種可能性很大,因為每一次太上皇主動展示和藹可親都是因為她家無敵的大哥或有意或無意的虐到他兒子了。林妃私下決定,待會兒回家就上大哥面前拼命誇皇上去。

賈璉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念頭,頂著一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表情從戴權手中接過聖旨,義無反顧的往據說已經徹底傻了的賈寶玉家走去。出於對賈這個姓氏的最後一咪咪團結,賈璉想象了一下失去賈政後的賈寶玉在趙二太太陰影下的悲催日常,冷汗涔涔的得出“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真理。由此,他決定,回家以後一定對平兒好一些,他雖然沒有兒子,可是還有一個挺寶貝的女兒呢,萬一,他是說萬一,有一天他家的夜叉婆巡海去了,可就得全指望平兒照顧他的巧姐兒了,別把她壓迫狠了,到時候像趙二太太似的一朝翻身當家作主,那可就不是“報應”兩個字能概括全面的了。他完全由理由相信,平兒的手段和心計足以甩趙二太太八條街不止。

後來,他真的這麼兢兢業業的照辦了,至於由此引發的王熙鳳的滔天醋意和疑神疑鬼,那就是下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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