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清坐在電腦面前, 手指飛快的跳躍, 她已經兩天沒有休息, 但此刻她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相反, 她很激動。

激動得想放首歌, 跟著搖擺。

她也確實這麼做了，節奏感強烈的音樂從電腦裡傳說來，她尤覺得不夠，連線了音響將聲音開到最大，跟著動感十足的音樂搖頭晃腦。

她跟蹤了幾個月的料，最近終於拍到了石錘證據。

她的特大爆料。

絕對能震驚整個娛樂圈。

她咧嘴一笑，她一定要揭開這些明星虛偽的真面目。

康清打下最後一個字, 再把整篇爆料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滿意的點點頭, 然後為這篇即將震驚整個娛樂圈的大爆料取了一個簡明扼要的標題：超一線女星黎又的私生子。

她將爆料預存到微博賬號後臺, 定時晚上八點準時釋出。

手指敲下確定鍵, 她長舒一口氣，站起身得意的伸了伸懶腰。

目光越過窄小的窗臺，眺望這繁華無極的城市。

她是為正義而戰的勇士。

周玄和一起的幾個刑警在康清家門外敲了好幾下門，但房間裡除了震耳發聵的音樂聲再沒有其他動靜。周玄和其他幾人對了下眼神, 有兩人便繞行去了房屋後面，防止人逃走。

周玄一腳將大門踹開, 身後的刑警迅速衝進房間將一臉驚愕的康清壓在地上，反手戴上手銬。

康清的房子是兩室一廳的簡裝房，房屋傢俱倒是齊全, 周玄踱著步子在屋子裡四處看，如果康清真是兇手，那麼屋子裡一定還有其他證據存在。

周玄推開臥室的門，入眼是一張一米五左右的床，床上鋪著藍灰色的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和枕頭一起放在靠牆的位置，床頭的牆壁上掛著一幅黑白畫，畫裡是一個拿著手/槍對著頭的黑白剪影。

周玄回頭看了眼被戴上手銬依舊冷靜如常的康清，皺了一下眉，抬步走進臥室。

與一般女性的臥室不同，康清的臥室除了一個只掛了十來件顏色暗沉衣服的衣櫃外，就只有一個極大的書櫃，書櫃裡整整齊齊放滿了各種書籍，有心理學方面的，也有機甲器械類的，還有各種原版的外文小說。周玄隨手抽了一本翻看，書籍儲存得整齊乾淨，但裡面每一頁都寫滿了註解，可見看書的人十分用心。

周玄不懂心理學，他將書插回原處，又從隔了三個格子的地方再抽出一本，與之前一樣，依舊儲存完整寫滿註解。

周玄走到床頭，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和一個相框，相框邊上放著一本書，書名叫做《南京大屠殺》，想來和之前的也不會有太大差別，周玄連翻看的慾望都沒有。

他拿起相框，相框裡是康清和一個男人的合影，周玄看著男人的臉想了下，頓時雙目大睜。

周玄立即將相框帶走，走到門口時他從兜裡拿出手機將臥室臥室的情況拍下來發給楚辭，然後再去另外一間房。

周玄轉了下門鎖，門被鎖上了，他看著康清說：“把門開啟。”

康清也沒有抗拒，晃著步子從客廳電視櫃的抽屜裡摸出一把鑰匙遞給周玄。

周玄拿鑰匙打開門，房屋黑壓壓的不透一絲光，他藉著手機螢幕的光線摸到牆上的開關，燈光亮起，腥紅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像湧進周玄的眼球，令他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房屋四面的牆壁上鱗次櫛比的貼著沖洗好的照片，半空中也牽了許多的繩子，繩子上用固定夾夾著一排一排沖洗出來的相片。

周玄的目光再無數張照片裡搜尋，然後他看見了晨曦下用毛巾給孩子擦洗身體的金越青，坐在咖啡廳裡低頭看書的範承，走在路上行色沖沖的趙源，以及被同學踩在腳下臉壓變形的陳愷一。

周玄深吸口氣，默默用手機錄影將暗房內的照片一一錄影。

錄好像周玄走出暗房，他打量眼前這個看上去異常平靜的女人身體有些發抖，到底生了一顆怎樣的心，才能將人命視為草芥除去而不感到絲毫愧疚？

“康清，你因涉嫌一樁連環殺人案被刑訊拘留。”

康清留著一頭齊肩的小波浪捲髮，她抬起被拷住的雙手將頭髮別到而後，看著周玄鎮定的回答：“警官，我可以和你們回警局接受調查，但是，我沒有殺人。”

“你有沒有殺人，證據會證明。”周玄冷答。

***

楚辭並沒有第一時間審問康清。

他將康清同幾個嫌疑犯一起關在拘留室裡，然後等待。

等待康清的心理防線崩潰，才是最後的審問時機。

康清的反應太過冷靜鎮定了，一個人被警方抓捕有如此反應只有兩種情況。

一種，真的沒有做過任何違法亂紀的事，問心無愧。

另一種，有極其強大的心理素質，對自己犯下的罪行毫不在意，所以不在乎。

康清是學心理的，又做過幾年娛記，有膽識見過世面。

絕對不是一個可以憑藉審訊就能輕易讓其伏法的罪犯。

楚辭將康清的有關資料調出去來反覆看，從中分析康清的心理和行為。

一個註定的不眠之夜。

連環兇殺案的嫌疑犯雖然抓捕了，但刑偵一隊的人並沒有離開，他們同楚辭一樣，將四起案子的卷宗反覆檢視，深怕其中有任何一個漏洞而讓嫌犯逃脫。

七點四十。

距離康清被捕已經十個小時，楚辭讓人將她帶到審訊室。

康清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身材高挑，因為長期拿著相機從事跟蹤偷拍的工作手臂和小腿處有健美的肌肉。

被拘留在看守所牢房的十個小時康清也沒休息，她大腦的神經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臉上也不見疲色。

她在楚辭對面坐下，沒等楚辭開口到先問：“請問警官現在幾點了？”

看守所的牢房裡不透光，她的手機被收走，康清只能憑藉直覺感受時間的流失。

楚辭掃她一眼，拿出手機看了下，“七點四十。”

“喔。”康清面露笑意，神情放鬆。

“你很趕時間？”楚辭問。

康清搖頭，“我是在為警官你們考慮，畢竟如果沒有充足的證據，你們只能關押我24小時。”

楚辭看她：“你似乎很自信我們警方沒有證據？”

康清笑出聲：“因為我沒殺人啊。”

“八月七日晚你在哪裡？”楚辭問。

康清挑眉，看著楚辭挑釁起來：“警官直接問我趙源死的晚上我在哪裡就好了，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警方並沒有對外公佈趙源死亡的時間，你是怎麼知道他是八月七日晚死的？”楚辭逼問。

“因為那天晚上和趙源約在名人居見面的人是我，趙源是我初戀，我們是在一場機器人比賽中認識，他後來出軌我們分手，他一直覺得愧對於我，對於我的要求他從不拒絕。”康清說道。

“我找他改裝了一個機器人，約好的晚上九點見，但後來我沒去，第二天我趕去的時候看見警察抬屍體出來，所以我知道他的死亡時間。”

楚辭看著康清，沉默了兩秒，繼續問：“你為什麼沒去？”

康清又笑：“警官，我是做狗仔的，如果發現了明星的大新聞，你說我去不去？”

楚辭將從康清家裡取來的四張照片分別擺在康清面前，“那你能說說這些照片嗎？”

康清也沒有將照片拿起來，她伸出手指先按在金越青的照片上，說：“陽城第一醫院和長生生物勾結銷售問題藥品的事是老金爆料給我的，我還幫著他發過好幾篇報道，但都被壓了下來。”

康清聳肩表示無奈，接著說：“這張照片是我去陽城跟拍時去他家的時候拍的，老金那麼好一個人，可惜了……”

康清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說下去，她手指接著按在第二張範承的照片上：“範承和我都是讀書會的會員，我和他聊得來，我欣賞他對音樂的追求，他讚賞我看待事物的方式，所以除了週末的讀書會平時有空我們也約在咖啡廳或者圖書館之類的地方見面。這張照片是在一家咖啡廳拍的，當時他正認真的看我推薦給他的三島由紀夫的小說，我手癢就拍了下來。”

“《金閣寺》是你推薦給他的？”

康清點頭，不卑不亢的說：“對，我是三島迷，剛好這次讀書會的主題是日本文學，所以我就推薦了《金閣寺》給他，他一看果然也十分喜歡，還同我分享過好幾回他的讀書心得嘞！”

康清手指停在陳愷一的照片上，眼神暗了一分，露出一絲同情：“至於陳愷一，這張照片是我偶然一次拍到的，我發現這個男人，不，男生，他明明已經成年，有高大的身材和強健的胳膊，但卻還一直遭受到極其惡劣的校園霸凌，我想知道他為什麼不反抗。所以，從那以後我一有空便開始跟蹤偷拍他，喔，對了，我還給他發過簡訊，鼓勵他反抗呢！”

“你給他發了什麼簡訊？”楚辭問。

康清垂目想了約半分鐘，然後才又抬起頭，說：“第一條約莫是說我知道他過得不好；第二條我引用的海子《春天，十個海子》的一句詩，鼓勵他反抗校園暴力；第三條，大概是希望他能藉著暑假的時間出去走走，看看外面廣闊的天地，我還給他拍了去西藏的火車班次，希望他能在那裡找到他的天堂。”

“只是我沒想到，他最後還是選擇了自殺來結束長期被霸凌的日子。”康清低下頭，語氣也跟著萎靡了幾分。

楚辭聽完康清的交待，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場原本證據確鑿的審訊，經由康清一番看似坦誠的坦白，便變成了一場鬧劇。

最後一個問題，楚辭目光如炬看著康清問：“你是學心理的，為什麼去做了娛樂記者？”

“不，警官，我不是想做娛記，我要做的是社會新聞記者，我只是還在努力學習的過程中。”

楚辭起身，“康記者，如果你不是說八月七日那天晚上你去跟拍誰，你依舊沒有時間證人證明你沒有到名人居。”

康清勾唇，露出一絲得意：“馬上警官你就會知道了。”

晚上八點整。

超一線女星黎又有私生子的新聞在網路上掀起了滔天駭浪。

微博癱瘓。

十條熱搜全是黎又私生子的相關話題。

黎又被包養，黎又潛規則，黎又睡星等過去被網友遺忘的新聞再度被挖掘出來。粉絲和黑粉掀起了空前的罵戰，各種似是而非的據說和競爭對手落井下石的新聞紛至沓來。不知是誰引導，私生子的相關資訊被扒出，公之於眾，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被人批評顏值不夠、學習不好、不夠禮貌、甚至穿衣服不好看。

一場新的全民審判開始。

***

翌日

楚辭從睡夢中驚醒，他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

電話裡傳來韓謙微涼的聲音：“隊長，發現第五具屍體。”

“死者是柳煙。”

作者有話要說：　　康清簡直是辯白小能手，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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